林渡是被一阵细微的窸窣声惊醒的。他猛地睁开眼,掌心的冰蓝雾气已经消散,只留下浅浅的疤痕。窗外暮色四合,竹影婆娑,而声音来自静室半开的窗棂——一团雪白的毛球正艰难地挤过狭窄的缝隙。
"啾!"
那团毛球落地时发出滑稽的叫声,抖了抖身上被窗框压扁的绒毛。林渡这才看清,那是只似狐非狐的小兽,通体雪白,唯有尾巴尖上一圈金环闪闪发亮。最奇特的是它额头中央有一道若隐若现的竖痕,像闭着的第三只眼。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体靠近!】系统突然尖锐报警,【能量波动与《万灵图鉴》记载的上古谛听血脉相似度87%!】
小兽抽动着粉色的鼻尖,突然直立起来,前爪搭在林渡膝盖上。黑曜石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瞳孔里竟映出两个重叠的人影——一个是林渡现在的模样,另一个模糊些,赫然是季安澜的轮廓!
"你能...看见他?"林渡声音发颤。
小兽歪了歪头,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他掌心的伤疤。一股酥麻感顺着伤口窜上手臂,林渡眼前炸开一片金光。等视野恢复时,他惊恐地发现小兽头顶飘着一串半透明的气泡:「饿...喜欢这个两味魂魄...奇怪的人类...」
"我居然能读你的心思?"林渡脱口而出。
小兽惊得炸毛,一溜烟躲到蒲团后面,只露出尾巴尖上的金环。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谢遥端着药碗推门而入:"师弟,该..."
林渡下意识抬头,谢遥头顶立刻冒出密密麻麻的气泡:「...喝药了。脸色怎么还这么差?师尊给的药应该起效了才对...」「...苏砚那小子又在静思崖闹绝食...」「...要不要告诉他药堂长老在偷炼噬魂丹...」
"谢师兄!"林渡慌忙打断这汹涌而来的心声,"药...药太烫了,先放着吧。"
谢遥皱眉,气泡变成:「又在逞强。上次走火入魔也是,明明经脉都快断了还笑着说没事...」手上却稳稳放下药碗:"师尊命我看着你喝完。"
林渡端起碗时,一滴药汁溅在手背。小兽突然窜出,闪电般舔掉那滴药液。谢遥头顶立刻弹出震惊的气泡:「护山灵兽?!它怎么会...等等它在吃凝魂丹?!」
"这是...护山灵兽?"林渡试探地问。
谢遥面色古怪:"三百年来没人能靠近的金环雪狸,传说有谛听血脉..."他突然噤声,因为小兽正用尾巴缠住林渡手腕,而这是《灵兽志》记载的认主仪式。
识海里突然响起一声轻笑。不是系统的机械音,而是更清润的男声:「有意思,这小东西能当我们的翻译官。」
林渡手一抖,药碗差点打翻——这是季安澜的声音!不是记忆碎片里的回响,而是实时的、针对现状的评论!
小兽突然竖起耳朵,金环尾巴笔直指向林渡眉心。谢遥见状立刻结印设下隔音结界:"它在感应什么?师弟你识海里..."
话未说完,林渡突然抱头蜷缩。无数嘈杂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竹林里弟子的窃窃私语、灵田里灵植的"呻吟"、甚至栖梧山深处灵脉的"脉动"!最响亮的是近在咫尺的两个声音——谢遥紧张的「要立刻禀报师尊!」和识海里季安澜清晰的「放松,试着把注意力集中到小兽的金环上!」
当林渡勉强照做时,那些杂音果然逐渐消退。小兽尾巴上的金环光芒大盛,在他眼前展开一幅奇异画面:两个半透明人影背对背站在迷雾中,正是他和季安澜的灵魂形态,腰间缠着无数金色丝线——较粗的那些已经断裂,只剩几根细丝勉强连接。
「灵魂契约残余。」季安澜的声音带着苦涩,「看来我们之间的问题,比夺舍复杂得多。」
谢遥看着一人一兽诡异的状态,咬牙捏碎传讯玉符。气泡显示他正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违背师尊命令也要说了...师弟情况比想象的严重...」
"等等师兄!"林渡突然抓住谢遥衣袖,"我知道药堂长老在偷炼噬魂丹!"
谢遥瞬间僵住,气泡炸成一片乱码。
"我还知道..."林渡压低声音,"你枕头下藏着给苏砚做的替身傀儡,因为怕他下次除魔时又不要命地冲在前面。"
药碗啪嗒落地。谢遥脸色煞白:「他怎么会...读心术?!不,难道是季安澜残留的能力...」
小兽突然跳到两人中间,金环尾巴左右摇摆。林渡耳边的声音开始断断续续,视野里的气泡也变得模糊——能力正在消退。
"师兄,"林渡趁机握住谢遥发抖的手,"帮我个忙。别告诉师尊关于小兽的事,作为交换..."他凑近耳边,"我告诉你苏砚为什么认定我不是季安澜。"
当谢遥神情恍惚地离开时,小兽已经蜷在林渡膝头睡着了。识海里,季安澜的声音带着调侃:「没想到你还有当谈判专家的天赋。」
"临时合作?"林渡用意识回应。
「暂时休战。」季安澜轻笑,「毕竟我们现在共用一个'翻译官'。」随着话音,林渡看到小兽尾巴上的金环微微发亮,映照出两人灵魂之间那些残存的金线,正在极其缓慢地...重新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