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抽签结果公布时,演武场的喧哗声浪诡异地降低了几分,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摇摇晃晃、似乎还在为摔疼的屁股而“委屈”的林渡身上。
“凌清峰季安澜,对阵——紫霄峰,秦瑶筝”
这个名字一出,场下瞬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随即是更加压抑不住的嗡嗡议论。
“秦师姐?!紫霄峰音律第一人?”
“完了完了,这傻子的‘好运气’到头了!”
“秦师姐的‘七绝断魂引’连金丹期都得小心应对,季师兄……唉……”
“这下看他还怎么摔赢?秦师姐站得可稳了!”
秦瑶筝,紫霄峰首席弟子,以音律入道,一手瑶琴能引动天地灵气,化无形音波为有质杀伐,更擅长以音惑神,扰乱敌手心智。她身姿窈窕,气质清冷如月宫仙子,怀抱一张古朴瑶琴,莲步轻移,走上擂台。当她看到对面那个眼神涣散、嘴角带着点傻笑、还时不时揉揉屁股的“季安澜”时,清冷的眸子深处也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和怜悯。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越如珠落玉盘:“季师兄,请指教。” 语气比周瑾更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她打定主意,速战速决,以最温和的“惑心引”让这位心智不全的师兄安然入睡,结束这场闹剧,也算全了同门之谊。
林渡依旧没说话,只是好奇地盯着秦瑶筝怀里的琴,甚至还伸出脏兮兮的手指,似乎想上去戳一戳,嘴里含糊地嘟囔着:“……好漂亮的木头……会唱歌吗?”
“噗……”台下又有人忍俊不禁。
秦瑶筝轻轻拨动琴弦。
“铮——”
一声清越的琴音响起,并不刺耳,却带着奇异的穿透力,瞬间笼罩了整个擂台。无形的音波涟漪般扩散开来,空气中仿佛弥漫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甜香气息。这是“七绝断魂引”的第一式——迷魂引,旨在抚平躁动,引人沉眠。
台下修为稍低的弟子,顿觉眼皮沉重,精神恍惚。所有人都看向林渡,等着看他像被催眠一样软倒在地。
然而,林渡的反应再次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他先是疑惑地歪了歪头,似乎在仔细“听”这琴音。然后,在秦瑶筝拨动第二根琴弦时,他突然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极其灿烂、极其……傻气的笑容,然后——
“嘿嘿嘿……好听!好听!”他猛地拍起手来,双脚还在地上毫无节奏地蹦跶了几下,像个听到欢快儿歌的三岁孩童,嘴里开始不成调地胡乱哼唱起来,“啦啦啦……小鸟飞……花花爱怜儿……嘿嘿嘿……”
他的声音嘶哑、跑调、毫无韵律美感,像砂纸摩擦破锣,与秦瑶筝那清越空灵的琴音形成了惨烈到令人窒息的对比
更诡异的是,他那毫无章法的蹦跳和嘶吼,似乎自带一种极其混乱、极其驳杂的“频率”,竟然隐隐干扰了秦瑶筝精心构筑的音波场域!
秦瑶筝拨弦的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顿,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闪过一丝错愕。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精度精神干扰攻击…契合度波动:+2%…警告:宿主自发性精神污染行为…干扰效果:卓越…季安澜意识反馈:…(一串混乱的符号,疑似被噪音污染)】
林渡心里门清:对付这种需要高度专注和精准控制的精神类攻击,最有效的武器,就是——不可预测的混乱,一个真正的“傻子”,他的思维是跳跃的,情绪是失控的,反应是毫无逻辑的。秦瑶筝的琴音想引导他进入“沉眠”的节奏,他却用最原始、最嘈杂的噪音,把整个“场”搅成了一锅粥
秦瑶筝柳眉微蹙,指尖灵力流转,琴音陡然拔高,变得急促而尖锐
“铮!铮!铮!”
乱神引!音波化作无形的细针,带着扰乱灵力、刺痛神魂的力量,直刺林渡识海!她不信一个“傻子”能扛住这种直接针对神魂的攻击。
林渡脸上的傻笑瞬间僵住,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鞭子抽中,眼神骤然变得空洞,动作也停了下来。他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呜咽:“啊……头……头疼……好吵……别吵了!”
他痛苦地蹲了下去,身体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台下众人松了口气,这才对嘛!秦瑶筝的“乱神引”岂是儿戏?这傻子终于要现原形了。
苏砚冷哼一声,嘴角扯出冰冷的弧度。谢遥眼中也流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释然。宋知远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秦瑶筝心中微叹,指尖放缓,准备结束这最后一击。
就在她琴音将收未收、心神稍稍松懈的千钧一发之际
蹲在地上抱头颤抖的林渡,身体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被那剧烈的“头疼”刺激得彻底爆发了!他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脸上不再是单纯的傻气,而是一种混合了极度痛苦、狂躁和……一丝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凶狠
“啊——!!吵死了!!!”
他发出一声完全不似人声的、嘶哑到极致的咆哮 同时,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中那柄普通的精铁剑,狠狠朝着地面一块凸起的青石板砸了下去
不是刺,不是劈,是砸,毫无技巧,纯粹是宣泄般的蛮力,
“当啷——!!!”
一声刺耳欲裂、尖锐到能划破耳膜的金铁交鸣之音猛然炸响,这声音粗糙、暴烈、充满了破坏性的力量,瞬间撕裂了秦瑶筝精心编织的、偏向精神层面的音波场域!
这突如其来的、物理层面的、纯粹的**噪音**攻击,让秦瑶筝如遭重击 ,她拨弦的手指一僵,美妙的琴音戛然而止 ,那柄陪伴她多年的瑶琴,琴弦剧烈震颤,发出一阵悲鸣般的嗡响,她只觉得一股蛮横的震荡之力顺着琴弦反噬而来,胸口一闷,气血翻涌,灵力运转瞬间紊乱
而就在这琴音中断、秦瑶筝心神震荡、灵力紊乱的刹那——
林渡动了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疯牛,双眼赤红,口中嗬嗬作响,不再有丝毫“傻气”,只剩下原始的狂躁,他抓起砸在地上的铁剑,以一种完全违背常理、近乎野兽扑食的姿势,手脚并用地朝着秦瑶筝猛“扑”了过去 动作笨拙、难看、毫无章法,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气势
秦瑶筝脸色骤变!她此刻灵力不畅,心神不稳,最擅长的音律攻击被打断,面对这毫无道理可言的疯狂扑击,她引以为傲的轻灵身法竟一时施展不开,只能下意识地向后急退
可林渡这“扑击”的角度极其刁钻,看似胡乱,却恰好封住了她最习惯的闪避路线
“砰!”
一声闷响
林渡那沉重的身体,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秦瑶筝匆忙间抬起格挡的瑶琴上
巨大的冲力让秦瑶筝惊呼一声,连人带琴被撞得向后踉跄数步,脚下一滑,竟再也无法稳住身形,抱着琴“噗通”一声,仰面摔在了擂台边缘!虽然没受重伤,但发髻散乱,衣衫沾尘,姿态狼狈不堪。
而林渡,在撞飞秦瑶筝后,自己也因为用力过猛,收势不住,像一个滚地葫芦般,“咕噜噜”地滚到了擂台另一边,脑袋“咚”地一下磕在擂台柱子上,然后瘫在那里,翻着白眼,嘴角流出疑似口水的涎水,四肢抽搐了几下,不动了,仿佛刚才那一下爆发耗尽了他所有力气,直接“晕”了过去。
全场……“死寂”
比前两次加起来还要死寂。
所有人都石化了。
发生了什么?
秦瑶筝……紫霄峰音律天才……被……
被一个傻子用“鬼哭狼嚎”破了音律防御?
被一声“砸剑”的噪音打断了施法?
然后被一头“疯牛”般扑击……撞飞了?
最后那傻子自己也“晕”了?
这已经不是运气、不是邪门、不是荒诞了……
这简直是……精神污染级别的降维打击
秦瑶筝躺在擂台边缘,看着头顶的天空,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痛感和无比的羞耻感,清冷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崩溃的茫然。她的瑶琴摔在一旁,琴弦断了一根,发出细微的哀鸣。她……她输给了……噪音和……疯牛冲撞?
“呃……”裁判长老的胡子都在哆嗦,他看着台上一个躺着疑似昏迷、一个躺着眼神空洞怀疑人生的场景,感觉自己的裁判生涯遭遇了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一种近乎梦游的语气宣布:
“紫霄峰秦瑶筝……跌出擂台……凌清峰季安澜……呃……胜出!” 宣布“胜出”两个字时,他感觉自己像是在宣读一个宇宙级的笑话。
“轰——!!!”
短暂的死寂后,演武场彻底爆炸了!声浪几乎掀翻了屋顶
“我的道祖在上!我看到了什么?!”
“噪音破音律?!疯牛撞仙子?!这他娘的是什么打法?!”
“季安澜!他不是傻子!他是疯子!是邪魔!是……是不可名状的怪物!”
“秦师姐!我的女神!呜呜呜……”
“哈哈哈哈!不行了!老子修道百年,第一次笑到肚子抽筋!这季安澜是来克我们宗门的吧?”
“这绝对是故意的!他绝对是装的!哪有傻子打架这么……这么‘别致’的?!”
“装?你装一个给我看看?又是鬼叫又是砸剑又是撞人最后还把自己撞晕?”
嘲笑、尖叫、质疑、崩溃、歇斯底里的狂笑……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演武场彻底陷入一片混乱的狂欢,或者说,混乱的崩溃之中。
苏砚的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煞白。他看着台上那个“昏迷”的身影,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某种难以言喻的寒意而微微颤抖。这已经不是戏耍了,这是对整个宗门修炼体系的践踏和侮辱 这个孤魂野鬼……必须死!
谢遥已经完全呆滞了,大脑一片空白,世界观受到了毁灭性冲击。
宋知远没有再笑。他死死盯着台上“昏迷”的林渡,眼神锐利如刀,之前的玩味和好奇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探究和一丝……忌惮?他缓缓摇开折扇,扇面上不再是山水,而是一片深邃的星图,指尖在星图上快速滑动推演着什么。
高台上,掌门和几位长老的表情精彩纷呈,有震惊,有愠怒,有哭笑不得,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顾景柏身上。
顾景柏依旧端坐着,雪白的道袍纤尘不染。他缓缓端起茶杯,送到唇边。这一次,他喝茶的动作似乎比平时慢了那么一丝丝。在茶杯的遮掩下,他那万年冰封的唇角,似乎……极其极其微弱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幻觉。
放下茶杯,他的目光扫过台下混乱的人群,扫过愤怒的苏砚,扫过惊疑的谢遥,扫过推演的宋知远,最终,落回擂台上那个“昏迷”的身影。
“下一轮。”他淡漠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压过了全场的喧哗,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将他抬下去,好生照料。”
立刻有执事弟子上台,小心翼翼地抬起“昏迷不醒”、嘴角还挂着“涎水”的林渡。
在被抬起的过程中,林渡紧闭的眼皮下,眼珠似乎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识海中,系统提示闪烁:
【系统提示:第三轮胜出(方式:精神污染+物理冲撞)。契合度稳定:65%。警告:苏砚杀意锁定!宋知远推演意图侦测中…】
同时,一个极其微弱、带着点疲惫和……**哭笑不得**的意识碎片从季安澜的残魂中传来:
`……疯子……比我疯多了……顾景柏……你到底找了个什么玩意儿……`
林渡心中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他“昏迷”着,任由自己被抬走,深藏功与名。
三场,三种截然不同、却都荒诞到极致的“胜利”。傻子季安澜的名字,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具冲击力的方式,烙印在了所有观战者的脑海里
宗门大比的喧嚣尘埃落定,季安澜的名字以一种荒诞不经、却又无法辩驳的方式,赫然位列三甲之末。演武场的混乱、嘲笑、质疑乃至恐惧,最终都被掌门一句“结果有效,宗门自有法度”压了下去,但暗流却愈发汹涌。苏砚的眼神几乎淬毒,宋知远的推演也愈发频繁深入,连一向清冷的秦瑶筝,在修养几日后,望向凌清峰方向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林渡则在“昏迷”后被抬回了凌清峰那间破旧小屋。宗门象征性地赐下了一些疗伤丹药,便再无问津。顾景柏依旧如万载玄冰,自那日擂台上极其微妙的唇角牵动后,再无任何表示,仿佛这个徒弟的“壮举”与他毫无干系。
然而,林渡的识海中,季安澜残魂的躁动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缕丢失在禁地的魂魄,如同磁石般吸引着残存的意识,尤其是在满月将近之时,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悸动与渴望几乎要撕裂这具躯壳。
【系统提示:核心任务激活——‘魂兮归来’。目标:宗门后山禁地‘锁幽渊’,满月之夜子时前取回宿主丢失的‘嗔魄’残片。契合度临界警告:低于60%将触发不可逆排斥反应。当前契合度:62%(波动中)】
“锁幽渊……”林渡咀嚼着这个名字,心头微沉。那是宗门绝对的禁地,据说封印着上古凶戾之物,更是历代宗门叛逆或大奸大恶之徒的埋骨之所,阴煞之气极重,寻常弟子靠近外围便会心神不宁,更别说深入。季安澜的魂魄碎片怎么会遗落在那种地方
他必须去。不仅是为了任务和契合度,更因为季安澜残魂传递来的痛苦与渴望是如此真切,仿佛溺水者最后的呼救。
满月之夜,悄然而至。
当最后一缕天光被巨大的银盘取代,清冷、孤寂又带着一丝妖异诡秘的月华洒满群山时,林渡动了。他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带那柄精铁剑——在禁地深处,凡铁与累赘无异。他依旧穿着季安澜那身洗得发白的旧道袍,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略显呆滞的茫然表情,像个梦游者,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后山最幽深、最令人望而生畏的方向走去。
宗门对禁地的防护不可谓不严密。外围布有迷踪阵法,寻常路径根本不通。还有明暗哨卡,由精锐执事弟子轮值看守。
林渡没有硬闯。他就像一个真正的、心智不全的傻子,凭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直觉——或者说是季安澜残魂与那“嗔魄”碎片之间微弱的联系——在复杂的山石林木间毫无章法地穿行。他时而蹲下拨弄一块形状奇特的石头,时而对着月光下扭曲的树影傻笑,时而跌跌撞撞地滚下一个陡坡。他的路线诡异、混乱,却偏偏在无数看似不可能的缝隙中,避开了所有阵法的核心触发点和守卫弟子视线扫过的死角。好几次,他几乎是贴着巡逻弟子的衣角“滚”过去的,带起的细微声响被山风或虫鸣完美掩盖。
【系统提示:高精度环境规避…契合度波动:+1%…季安澜意识反馈:…熟悉…恐惧…必须去…】
越靠近锁幽渊的入口,空气越是冰冷粘稠。浓郁的阴煞之气如同实质的墨汁,连皎洁的月光都无法完全穿透,只在深渊入口处投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惨白。入口是一个巨大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山隙,幽深不见底,阵阵阴风从中呼啸而出,带着刺骨的寒意和隐约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呜咽声。
入口处并无守卫,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流转着暗金色符文的巨大光幕封印,散发着强大的镇压之力。这是宗门祖师留下的禁制,非特定法诀或令牌无法开启。
林渡在封印前停下。季安澜残魂的悸动达到了顶峰,痛苦与渴望几乎要将他淹没。封印对面,那缕“嗔魄”的气息清晰可辨,带着强烈的怨怒、不甘与……一丝被禁锢的疯狂。
“钥匙……”林渡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季安澜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过关于这里的零星画面,但极其混乱。他伸出脏兮兮的手,试探性地按向那流转的符文光幕
“滋啦!”一股强大的排斥电流瞬间涌来,将他整条手臂都弹开,麻痹感直透骨髓
强闯绝无可能。林渡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凝重。他绕着封印光幕走动,依旧维持着傻子的表象,嘴里嘟嘟囔囔,手指无意识地划过冰冷潮湿的岩壁。突然,他的手指在一块微微凸起的、毫不起眼的黑色岩石上顿住了。那触感……异常熟悉,是季安澜记忆深处某个模糊印象的实体
几乎是本能地,他五指成爪,用尽力气抠向那块岩石的边缘。岩石极其沉重,但他此刻的身体在系统强化和契合度提升下,力量远超常人想象。“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岩石竟被他生生抠出了一个浅浅的凹槽
就在凹槽出现的瞬间,异变陡生,凹槽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刻着一个与周围岩壁颜色完全融为一体的黯淡符文,这符文与封印光幕上的某个节点遥相呼应,林渡脑中属于季安澜的记忆碎片猛地闪过一道亮光——这不是钥匙孔,这是一个非法的能量泄露点,一个连布阵者都可能忽略的因地质变动产生的微小裂缝,却被某个熟悉此地的人,很可能是当年的季安澜自己?用这种方式标记并利用了
林渡毫不犹豫,将体内那微弱却无比精纯的灵力(源自季安澜本身,被林渡的灵魂特质所激发),毫无保留地、以一种极其蛮横粗暴的方式,狠狠灌入那个黯淡的符文
没有精巧的控制,只有最原始的冲击
“嗡——!”
整个封印光幕剧烈地震颤起来,暗金色的符文疯狂闪烁、扭曲。那个被强行灌注能量的泄露点瞬间变成了一个能量漩涡,疯狂地吞噬着封印的力量。光幕以那一点为中心,如同被戳破的气泡般,迅速暗淡、消融,最终形成了一个仅容一人勉强通过的、边缘还在滋滋冒着能量火花的临时缺口
狂暴的阴风夹杂着刺鼻的硫磺味和浓烈的腐朽气息扑面而来,林渡没有丝毫犹豫,在缺口尚未完全稳定前,像一道灰色的影子,猛地扎了进去
缺口在他身后迅速弥合,光幕重新亮起,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锁幽渊内,并非想象中的漆黑一片。无数散发着惨绿、幽蓝或暗红色光芒的磷火在浓稠如墨的黑暗中漂浮游荡,勉强照亮了嶙峋怪石和深不见底的沟壑。脚下是湿滑冰冷的骸骨残骸,不知堆积了多少年月。空气中弥漫着精神污染,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针,不断刺向林渡的意识。
【系统警告:高浓度精神污染环境!魂体侵蚀中!契合度下降:-1%… -1%… 宿主精神抗性触发…契合度波动:+0.5%…】
【季安澜意识碎片:痛…恨…都在这里…我的…回来…】
林渡顶着巨大的压力,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锐利(尽管外表依旧是呆滞的)。他循着灵魂深处那最强烈的召唤,跌跌撞撞,却又目标明确地朝着深渊最深处奔去。沿途,他看到了被巨大锁链禁锢、只剩下枯骨的庞大遗骸;看到了在岩壁上无声哀嚎、面目扭曲的怨魂虚影;甚至感觉到有冰冷滑腻的东西试图缠绕他的脚踝,却被季安澜残魂本能散发的、同样混乱却带着一丝独特“生气”的波动惊走。
深渊的核心,是一个巨大的、倒悬的钟乳石平台。平台下方是翻滚着粘稠黑气的无底洞。而在平台中心,一块半人高的、通体漆黑、却隐隐透着血丝的镇魂石上,一点微弱却无比执拗的暗红色光芒,正随着月华的洒落而明灭不定地闪烁着。那光芒中,蕴含着滔天的怨怒、被背叛的狂怒、以及一丝……属于季安澜的、纯粹而强烈的“嗔”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