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冰蓝印记的爆发极其短暂,如同最后的叹息,光芒瞬间融入顾景柏刻意维持的、万载玄冰般的“死寂”气场中。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波动,只有一种无形的、极致的“静”被陡然放大,如同在喧嚣的闹市中心划开一片绝对的真空。
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同源却又更精纯强大的“死寂”干扰,让裂隙深处那非人的意志瞬间陷入了短暂的混乱
【……?!……同源……干扰……识别……紊乱……】
那空洞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卡顿和波动,如同精密的仪器被投入了强磁干扰。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识别空档,顾景柏动了
他不再是缓慢移动的岩石,而是化作了一道撕裂死寂的冰蓝色闪电,目标直指那空间裂隙扭曲的核心 ,季安澜最后印记的爆发,不仅提供了干扰,更像是一把精准的钥匙,短暂地“点亮”了裂隙核心处一个极其微小、极其不稳定的“薄弱点”——那是空间结构在吞噬灵气与吐出死气转换瞬间产生的、规则层面的短暂缝隙
“找到你了。”顾景柏冰冷的声音直接在灵魂层面炸响,带着一种猎人锁定目标的锐利。他并指如剑,指尖凝聚的不是磅礴的真元,而是一点压缩到极致、几乎不散发任何能量波动的“冰寂”之核,直刺那刚刚被“点亮”的薄弱点
【……亵渎……!!】 裂隙意志发出无声的、暴怒的尖啸。周围的死寂气息如同沸腾的油锅,无形的湮灭规则之力疯狂凝聚,试图锁定并抹杀这个胆敢直接攻击核心的“异物”
然而,顾景柏的速度太快,时机抓得太刁钻,那点“冰寂”之核如同最细的毒针,精准地刺入了那转瞬即逝的规则缝隙
嗤——!
一声仿佛空间本身被冻裂的、令人牙酸的声响爆发开来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裂隙核心剧烈地扭曲、震荡,边缘的暗紫色电弧疯狂乱窜,内部幽暗的死寂流光瞬间变得狂暴混乱,一股远比之前感知到的更加浓郁、更加绝望的冻土荒原气息,如同溃堤的洪水,从那被刺破的缝隙中汹涌喷薄而出,同时,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冰冷意志碎片,也顺着这短暂的通道,狠狠撞入了顾景柏的神识,
【……终结……冻结……万物……归……寂……】
【……门……必须……开启……清洗……污秽……的……世界……】
【……抗拒者……皆为……尘埃……】
混乱、冰冷、充满了对一切生机的终极憎恶与毁灭欲望
顾景柏闷哼一声,强行压下神识中翻江倒海般的冲击和那彻骨的寒意。他指尖的“冰寂”之核在完成刺击的瞬间就被狂暴的裂隙力量反噬湮灭,连带着他整条手臂的衣袖都化为飞灰,手臂皮肤瞬间覆盖上一层死灰色的冰晶,并迅速向肩膀蔓延
“哼!”顾景柏眼神一厉,另一只手闪电般拍在自己肩头,一股更加强大、更加纯粹的“冰寂”法则之力爆发,硬生生将那侵蚀的死灰色冰晶冻结、震碎
他借力飞退,身形在空中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稳稳落在十丈开外,重新收敛气息,再次变回那块沉默的“顽石”,只是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眼神却亮得惊人。
裂隙核心的混乱持续了数息才缓缓平复,但边缘明显变得不稳定,那道被顾景柏刺出的细微规则缝隙似乎无法完全弥合,正缓慢地渗漏着丝丝缕缕的冻土死气。那非人的意志重新凝聚,带着前所未有的狂怒
【……你……!!!】 空洞的声音如同被激怒的毒蛇,嘶嘶作响,【……狡猾……卑劣……的……石头!!你利用了……那个……蝼蚁……最后的……污染!!】
顾景柏甩了甩残留着麻木刺痛感的手臂,用那冰石摩擦般的声音,毫无诚意地“解释”:“路过。好奇。看你有破绽,顺手戳一下。” 语气平淡得仿佛刚才差点被湮灭的不是自己。
【……破绽?!……】 裂隙意志的波动剧烈得让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那是……规则……自然的……吐纳……循环!!你……你这个……该死的……窃贼!!你窃取……吾的……本源……信息!!】
“哦?” 顾景柏微微歪了歪头,做出一个类似岩石风化后棱角不平的“困惑”姿态,“你吐出来的‘气’,飘在外面,谁吸到算谁的。规则如此。” 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把规则缝隙说成了对方“呼出的废气”。
【……强词……夺理!!】 空洞的声音几乎要气炸了(如果它有情绪的话),【……你根本……不是……石头!!石头……不会……偷袭!!不会……狡辩!!】
“谁说石头不能有脾气?” 顾景柏的声音依旧毫无波澜,但内容却充满了挑衅,“你太吵了。吵得石头都想堵住你的嘴。”
他一边说着,一边不动声色地感受着刚刚强行“吸”入的那一缕裂隙本源信息碎片。那混乱的意志碎片中,除了毁灭欲,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模糊的、关于“门”后那个冻土荒原的零星画面,以及……某种周期性“潮汐”的微弱暗示?这信息量巨大,需要立刻消化。
【……闭嘴!!……虫子!!……】 裂隙意志彻底狂暴了,周围的死寂气息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水般涌动,毁灭性的力量在疯狂酝酿,显然准备不顾一切地彻底清除这个让它“硌牙”的顽石!【……这次……你……逃不掉……规则……锁定……修正……抹除……】
顾景柏感受着那即将爆发的、远超之前的锁定压力,心知刚才的“顺手一戳”彻底激怒了对方,伪装已经失效。他眼神一凝,周身沉寂的气息瞬间如同即将爆发的火山般内敛到极致。
“逃?” 他缓缓站直身体,那属于刑堂之主、属于凌清峰顶尖强者的冰冷锋芒第一次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刃,竟短暂地压过了周围翻涌的死寂,“本座今日来,就没打算空手回去。”
他目光如电,死死锁定那还在缓慢渗漏死气的规则缝隙,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刚才只是打个招呼。现在,我们谈谈……怎么把你这个‘破洞’,彻底焊死。”
裂隙意志的狂怒如同实质的风暴,凝滞的空气瞬间化为无数锐利的、带着湮灭气息的黑色冰棱,从四面八方朝着顾景柏攒射而来,整个山谷的空间都在剧烈扭曲,仿佛要将这块胆大包天的“顽石”彻底碾碎
【……死……!!】
面对这足以让元婴修士瞬间化为飞灰的绝杀,顾景柏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嘴角那冰冷的弧度反而更深了几分。
“急了?”他站在原地,甚至连防御的姿态都懒得摆,只是周身那内敛到极致的锋芒骤然外放了一丝,并非磅礴的能量,而是一种更加玄奥的……频率
嗡——!
一种极其微弱、却精准无比的冰寒波动,以顾景柏为中心荡漾开来。这波动与他强行窃取到的裂隙本源信息碎片中,那关于“潮汐”的微弱暗示,瞬间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铺天盖地的湮灭冰棱即将触及顾景柏身体的刹那——
裂隙核心处,那道被他强行刺出的、还在缓慢渗漏死气的规则缝隙,猛地向内塌陷了一下!仿佛一个正在吸气的人突然被呛住
【……?!……】
那空洞的意志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带着惊愕的波动
就是这瞬间的、规则层面的“打嗝”原本完美锁定顾景柏、如同天罗地网般的湮灭规则之力,出现了一个极其微小、转瞬即逝的迟滞和偏移
无数黑色冰棱擦着顾景柏的衣袍掠过,将他身后那片嶙峋的黑石瞬间化为齑粉,连空间都留下道道黑色的裂痕,却偏偏没能伤到他分毫
顾景柏甚至好整以暇地弹了弹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带着一丝恍然大悟的“赞赏”:“原来如此。‘潮汐’波动……是你的‘呼吸节律’?或者说……‘消化周期’?” 他精准地点破了刚才那“打嗝”的本质——他利用窃取的信息,模拟了对方规则运转的一个微小“弱点”频率,成功干扰了其攻击节奏
【……卑……鄙……!!】 裂隙意志的愤怒几乎要冲破空间束缚,空洞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情绪波动而变得尖锐扭曲,【……窃贼!!……玩弄规则……的……窃贼!!】
“规则?” 顾景柏慢条斯理地向前踏出一步,无视周围依旧狂暴但明显失去精准锁定的死寂能量乱流,“规则是死的,人是活的。哦,忘了,你不是人。” 他毒舌地补了一句,目光如鹰隼般再次锁定了那道因为刚才“打嗝”而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丝的规则缝隙,“就像现在,我知道你下一次‘打嗝’……或者说‘潮汐低谷’……大概在……”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像是在计算。
【……住口!!!】 裂隙意志彻底慌了。它从未遇到过如此难缠、如此不按常理出牌、还能反过来利用它自身规则的对手,那点“潮汐”规律本是它规则运转的自然体现,如今却成了对方手中的把柄,它疯狂地试图调动力量,想要强行弥合那道该死的缝隙,抹平那个“弱点”
然而,顾景柏岂会给它机会
“三息之后。” 顾景柏冰冷的声音如同宣判,“你猜,这次我会往你这个‘破洞’里,塞点什么‘土特产’进去堵着?”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抬起了那只被死气侵蚀过、此刻依旧覆盖着一层淡淡灰气的手臂。这一次,指尖凝聚的并非纯粹的“冰寂”,而是……一丝极其精纯、带着磅礴生命气息的翠绿光华,那正是取自宗门秘库的九转还魂玉髓的一丝气息,虽然微弱,但在死寂的荒原气息中,却如同黑夜里的灯塔般刺眼
【……生……机?!……污秽!!……剧毒!!】 裂隙意志发出了惊恐欲绝的尖叫,仿佛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东西,对它这个代表着死寂终结的存在而言,如此精纯的生命能量,简直比最毒的毒药还要致命,一旦被强行塞入它的核心规则缝隙,后果不堪设想!它会像被投入滚油的冰块,规则会瞬间紊乱甚至崩溃
“答对了。” 顾景柏的指尖,那点翠绿光华在冰寂之力的包裹下,如同淬毒的冰针,蓄势待发,“看来你也知道,什么东西能让你‘消化不良’?甚至……‘肠穿肚烂’?”
【……停下!!……停下!!!】 裂隙意志的咆哮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惧和慌乱,周围狂暴的能量瞬间凝滞,攻击的意图被强行压下,【……谈……谈!!……你想……怎么样?!……】
它怂了,这个疯子,不仅找到了它的弱点,还掌握了让它“消化不良”甚至“中毒”的毒药,规则层面的碰撞,容不得半点闪失
顾景柏指尖的翠绿光华微微一顿,并未散去。他脸上那冰冷的弧度终于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掌控一切的意味。
“早这么痛快,不就不用‘打嗝’了?”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责怪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很简单。第一,把你‘吐’出来的这些‘废气’(他指了指弥漫的死气)给我收回去,保持‘门户整洁’。第二,你这扇‘破门’的‘开合时间表’(潮汐规律),给我一份详细的备份。第三……”
他目光扫过季安澜留下印记的那块青石,声音陡然转冷
“告诉我,那个‘把自己冻僵的蝼蚁’(季安澜),他最后……除了想堵门,还看到了什么?或者说……是谁……在‘门’后面,等着‘清洗世界’?”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山谷。
只有裂隙核心在不稳定地扭曲着,边缘的暗紫色电弧不安地跳动,仿佛在无声地权衡、挣扎。
顾景柏指尖的翠绿冰针,闪烁着危险而诱人的光芒,耐心地等待着“门”的回答。
最终,那空洞的声音带着极度的憋屈和不甘,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艰难地响起: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