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艰难地挤出,带着被碾碎的自尊和滔天的恨意,在死寂的山谷中回荡。裂隙核心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仿佛吞下了世间最恶心的东西
顾景柏指尖那点淬毒的翠绿冰针,光芒微微收敛,却并未消散,如同悬在咽喉的利刃,昭示着威胁从未解除
“开始吧。”顾景柏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丝毫胜利者的喜悦,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从第一条开始。清理门户。”
【……哼……!】
裂隙意志发出一声憋屈至极的闷响。只见那弥漫整个山谷、如同跗骨之蛆的浓郁死气,骤然间如同被无形的巨鲸吸吮,疯狂倒卷,它们不再缓慢的侵蚀,而是化作一道道粘稠的黑色洪流,争先恐后地涌向那道扭曲的核心裂隙。空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隙边缘的暗紫色电弧噼啪作响,仿佛在竭力吞咽这庞大的“回吐”
顾景柏冷眼旁观,神识却如同最精密的罗网,覆盖着每一丝死气的流向。就在那倒流的死气洪流即将完全没入裂隙核心的刹那,他冰石般的瞳孔骤然一缩
一点微不可查、几乎与死气完全融为一体的冰蓝色碎芒,正被那洪流裹挟着,即将被拖入裂隙深处——那是季安澜最后印记爆发的残留,比尘埃更细小,却蕴含着那位长老燃烧神魂本源的最后一丝气息与……信息
“哼!”
顾景柏动了。他没有去阻止死气的回收,那只凝聚着翠绿冰针的手依旧稳稳指向裂隙核心,维持着致命的威慑。另一只手,却在电光火石间,五指如爪,对着那点即将消失的冰蓝碎芒凌空一抓
嗡——!
一股极其精妙、带着“牵引”意味的冰寂波动瞬间笼罩了那点碎芒。这波动并非强行对抗裂隙的吸力,而是如同最高明的窃贼,在对方“吞咽”的瞬间,顺着那吸力的边缘,精准地“勾”住了目标
【……你……?!】裂隙意志惊怒交加,它感觉到了这微小的“偷窃”
“回收‘废气’,不包括他人遗物。”顾景柏的声音冰冷如刀,五指虚握,那点冰蓝碎芒如同受到召唤的萤火,瞬间挣脱了死气的裹挟,化作一道微弱的流光,落入他掌心。刚一接触,一股悲壮、决绝、以及最后时刻目睹大恐怖的剧烈情绪碎片,便狠狠冲入顾景柏的神识,让他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旋即被更深的冰寒压下。他将这点碎芒小心翼翼地纳入自身冰寂法则的核心,用最纯粹的同源之力将其冻结、封存,如同保存一枚易碎的种子
“继续。”他看向裂隙,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刚才只是拂去一粒尘埃
裂隙核心剧烈地扭曲了几下,最终归于一种压抑的沉默。片刻后,一道纯粹由无数细微死寂符文构成的、如同活物般缓缓流淌的暗紫色“信息流”,带着极度的不情愿,从裂隙深处被“挤”了出来,飘向顾景柏
“开合时间表。”顾景柏确认道。他没有直接接触,而是分出一缕精纯的冰寂神识,如同最谨慎的探针,刺入那道信息流中。刹那间,庞大而复杂的规则信息涌入脑海——那是裂隙自身规则运转的“潮汐”节律,低谷、高峰、转换节点……其精密与宏大,远超之前的模糊感应,蕴含着裂隙与“门”后世界能量交互的深层规律
顾景柏的大脑如同高速运转的冰晶阵列,疯狂解析、记忆、推演。数息之后,他眼中冰芒一闪,那缕神识收回,包裹着信息流的冰寂之力猛然一绞
嗤——
暗紫色的信息流如同被冻结的毒蛇,瞬间碎裂、消融,彻底湮灭。顾景柏不需要实体备份,这致命的“时间表”,已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规则认知核心。
“最后一条。”顾景柏的声音陡然降至冰点,目光如实质的冰锥,刺向裂隙,“季安澜,看到了什么?‘门’后是谁?”
【……!!!】裂隙意志的波动瞬间变得极其紊乱,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忌惮,甚至一丝……敬畏?那空洞的声音沉默了许久,久到山谷的死寂几乎要凝固成实体
最终,一个更加扭曲、仿佛隔着无尽冻土传来的、断断续续的信息碎片,艰难地传递出来
【……祂……是……终末……之……息……】
【……冻土……王座……的……沉眠者……】
【……万物……归寂……的……执行者……】
【……其名……不可……言……其形……不可……视……】
【……蝼蚁……所见……不过……是……王座……投下……的……影……的……一角……】
【……惊扰……沉眠……此界……必将……加速……迎来……彻底的……清洗……!!】
信息到此戛然而止,带着一种源自规则本源的深深恐惧和警告。
顾景柏的指尖,那点翠绿冰针的光芒,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即便以他的心志,消化这简短却蕴含大恐怖的信息,也让他识海中的冰寂法则都泛起了一丝涟漪。
王座的沉眠者,终末之息,万物归寂的执行者 仅仅是其投影的一角,就让季安澜那样的强者瞬间道心崩殂,化作了封印的冰雕
他脸上那掌控一切的冰冷弧度,第一次变得无比凝重,如同覆盖了万载寒霜。
“很好。”顾景柏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肃杀,“你的‘诚意’,本座收到了。”
他缓缓收回了那只凝聚翠绿冰针的手臂。指尖的生命光华并未注入裂隙,而是在冰寂之力的包裹下,无声无息地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解药……!!】裂隙意志发出急切的波动,带着劫后余生的侥幸和催促。
“解药?”顾景柏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弧度,目光再次锁定那道依旧在渗漏死气的规则缝隙,“本座何时说过,那是给你准备的‘解药’?”
在裂隙意志骤然爆发的、难以置信的惊怒波动中,顾景柏动了
他双手瞬间结出一个复杂到极致的冰蓝色法印,周身沉寂的冰寂之力如同解开了封印的远古冰河,轰然爆发,但这力量并非攻击裂隙本身,而是……全部涌向他之前强行窃取、解析并烙印在神识中的那道“潮汐时刻表”
嗡——嗡——嗡——
以顾景柏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见的、完全由纯粹“冰寂”规则构成的涟漪,精准地、同步地,开始震荡,其频率,赫然与裂隙意志刚刚被迫交出的“开合时间表”中,下一次即将到来的“潮汐低谷”——那规则运转最脆弱、转换最滞涩的节点——完美契合
“你吐出的‘废气’,本座让你收回了。”
“你的‘呼吸节律’(潮汐规律),本座也拿到了。”
“现在……”
顾景柏冰冷的声音如同九天寒狱的宣判,响彻在因规则共鸣而剧烈震颤的山谷
“轮到本座,亲手给你这个‘破洞’……打上补丁了”
他并指如剑,指尖不再是翠绿生机,而是凝聚了自身对“冰寂”法则全部理解的、一点压缩到极致、仿佛能冻结时空本源的——“永寂之钉”
目标,直指那道在“潮汐低谷”共鸣下,被放大、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和脆弱的规则缝隙
时机,正是此刻!那被他自己亲手点明的——三息之后
【……不——!!!】裂隙意志发出了超越极限的、绝望的尖啸!它想反抗,想调动湮灭规则,但自身的“呼吸”在对方精准的共鸣干扰下,如同陷入了最深沉的泥沼,运转迟滞到了近乎停滞!那道缝隙,在它自己的规则低谷期,被对方用它的“钥匙”彻底点亮、放大,变成了最致命的靶心
顾景柏的身影,化作了一道贯穿规则与现实的冰蓝色极光,带着终结万物的“永寂”意志,义无反顾地刺向了那道象征着灭世之门的——裂隙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