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篇)👌
指尖那一点压缩到极致的“永寂”寒意,仿佛冻结了时空。三息之期,转瞬即至,顾景柏的精神、意志、法则之力,尽数凝聚于这终结万物的一刺,再无半分杂念
然而,就在这意识纯粹到极致、杀意攀升到顶峰的瞬间
嗡——
被他小心封存在冰寂法则核心深处、属于季安澜的那点冰蓝碎芒,毫无征兆地猛烈震颤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鲜活、更加……“傻气”的情绪洪流,如同冲破堤坝的怒涛,狠狠撞进了他即将完成最后蓄势的神识
不再是单纯的悲壮与决绝的恐怖,而是……
“师尊!看剑——!”
一个年轻、充满活力、带着点不管不顾莽撞劲儿的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壁垒,在他识海中炸响
与之相伴的,是炽烈到几乎要焚尽神魂的剑意,以及……铺天盖地、散发着刺骨寒气的巨大霜白色蛛网
——记忆碎片:黑风渊·霜鬼蛛巢
刺骨的寒风裹挟着冰晶,在狭窄扭曲的渊底甬道中呼啸,发出鬼哭般的呜咽。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腐朽死气和一种诡异的、能冻结灵力的霜寒。
“师尊!这边!好大一群!” 季安澜的声音带着兴奋,甚至有点……跃跃欲试?他一身宗门核心弟子的月白劲装,此刻却沾满了冰屑和蛛网粘液,手中一柄赤红如火的灵剑“炽阳”吞吐着灼热的光焰,将他年轻俊朗、此刻却写满“傻大胆”的脸映得通红。他是宗门大弟子,天赋绝伦,修炼速度冠绝同辈,偏偏性子跳脱,时常让顾景柏这冷面师尊头疼不已。
顾景柏一身玄色冰纹长袍,无声地跟在后面,如同渊底一块亘古不化的寒冰。他目光扫过甬道尽头——那是一个巨大的、被无数粘稠冰霜蛛丝覆盖的洞窟。洞窟中央,盘踞着十几头体型堪比小山的“霜鬼蛛母”!它们通体霜白,甲壳覆盖着冰棱,狰狞的口器滴落着冻结灵魂的毒涎,八只复眼闪烁着贪婪而冰冷的幽光。更麻烦的是,它们喷吐出的霜白蛛网,不仅坚韧无比,更蕴含着强烈的死寂寒毒,能侵蚀灵力,冻结生机。无数脸盆大小的幼蛛在蛛网上爬行,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是霜鬼蛛群,蛛母死气凝结,蛛网寒毒蚀灵,幼蛛啃噬神魂。结‘玄冰壁垒’,护住周身,引它们……” 顾景柏冰冷的指令尚未说完
“明白!看我的!” 季安澜根本没听完,或者说,他只听懂了前半句“是霜鬼蛛群”。炽阳剑爆发出冲天的火光,他整个人如同一颗燃烧的流星,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大喝一声:“孽畜受死!离火燎原——斩!”
轰隆
狂暴炽烈的离火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火焰匹练,狠狠斩向最近一头蛛母,剑气所过之处,霜网寸寸断裂、蒸发,发出滋滋的刺耳声响
“吼——!” 被攻击的蛛母发出尖锐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颤,背上冰棱倒竖,一道粗大的、混合着死气的霜白寒息如同高压水柱般喷向季安澜,同时,周围的蛛母和无数幼蛛被彻底激怒,如同白色的死亡潮水,裹挟着刺骨寒毒和致命的啃噬口器,从四面八方疯狂涌来
“安澜!” 顾景柏冰石般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傻徒弟,根本没按计划引怪分割,而是直接一头扎进了最密集的包围圈
千钧一发
顾景柏的身影在原地瞬间消失。并非瞬移,而是速度达到了极致,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冰影。
下一瞬,他已出现在季安澜斜前方。面对那足以冻结金丹修士的霜白寒息和漫天扑来的蛛潮,顾景柏面沉如水,不见丝毫波澜。他甚至连剑都未拔。
只是抬起了右手。
五指张开,对着那汹涌而来的、混合着死气的霜寒蛛潮,凌空一按。
“寂。”
一个冰冷的字眼吐出。
嗡——!
以他掌心为中心,一圈肉眼可见的、纯粹到极致的冰蓝色波纹无声地扩散开来。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刺目的光华。那波纹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汹涌的霜白寒息,凝固在半空,如同被冻结的白色河流。
飞扑而来的幼蛛,保持着狰狞的姿态,却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体表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晶莹的永恒冰晶。
就连那头喷吐寒息的蛛母,庞大的身躯也猛地一僵,动作变得无比迟滞,覆盖甲壳的冰棱上迅速蔓延开诡异的蓝色冰纹,仿佛它自身的寒毒被瞬间转化、反噬
时间,在这冰蓝波纹的范围内,仿佛被剥夺了“流逝”的概念,只剩下永恒的沉寂与冻结。这正是顾景柏的“冰寂法则”——剥夺生机,冻结能量,寂灭时空
“师尊!” 季安澜的离火剑气斩断了那头被迟滞蛛母的数条节肢,灼热的火焰暂时逼退了涌上来的寒气。他这才惊觉自己刚才有多冒失,若非师尊出手,他瞬间就会被寒毒冻结、被蛛潮淹没啃噬。他脸上闪过一丝后怕,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和兴奋:“好厉害!这招太帅了!”
“闭嘴。‘玄冰引’!” 顾景柏的声音依旧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他维持着冰寂领域的压制,但范围巨大且对手众多,消耗极其恐怖。他需要徒弟配合,将核心的蛛母引离巢穴中心,那里死气最为浓郁,是蛛母的力量源泉
“啊?哦!玄冰引!明白!” 季安澜这次不敢怠慢,炽阳剑上的火焰瞬间收敛,剑身转为一种深邃的冰蓝。他掐诀念咒,一道带着奇异吸引力的冰寒灵力,精准地射向另一头未被完全冻结的蛛母。
那蛛母果然被激怒,暂时放弃了围攻顾景柏的冰寂领域,嘶吼着追向季安澜。
“牵制住它!别硬拼!” 顾景柏的声音如同精准的指挥,“三步后,左旋,踏‘坎’位!”
“是!” 季安澜身形如风,一边用冰寒剑气骚扰激怒蛛母,一边严格按照师尊的指令腾挪闪避。他或许莽撞,但战斗天赋极高,执行命令时毫不含糊。炽阳剑在他手中时而是灼热的火鞭,时而是冰寒的锁链,将那头暴怒的蛛母耍得团团转,逐渐被引离了主战场。
顾景柏压力稍减,目光锁定了那头被他冰寂法则迟滞的核心蛛母。冰石般的瞳孔深处,一点极致的寒意开始凝聚。他并指如剑,指尖开始吞吐一点细微却足以让周围空间都为之颤抖的翠绿寒芒——那是高度压缩的冰寂本源之力,蕴含着冻结灵魂的杀意
就在他即将发出致命一击的瞬间——
“师尊小心背后!” 季安澜的惊呼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
顾景柏的神识早已捕捉到异动。就在他全力压制核心蛛母、季安澜引开另一头之际,巢穴最深处的阴影里,一头体型稍小、甲壳颜色近乎透明、气息也隐晦到极致的蛛后,悄无声息地绕到了顾景柏的视觉死角,它没有喷吐寒息,而是张开狰狞的口器,一道无声无息、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的“死寂之刺”,带着洞穿神魂的恶毒,闪电般射向顾景柏的后心
这道攻击,蕴含着最纯粹的湮灭死气,速度快到极致,且完美避开了顾景柏大部分神识的正面覆盖,是真正的致命偷袭
顾景柏的冰寂法则大部分用于压制正面,回防已然不及
季安澜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甚至放弃了牵制那头追着他的蛛母,将炽阳剑催动到极致,剑身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自毁般的刺目光芒,他没有试图去挡那道“死寂之刺”——他知道自己挡不住,他选择了最直接、最“傻”的方式——整个人化作一道燃烧生命本源的火流星,以超越极限的速度,一剑偷袭的蛛后
轰——!
炽烈的离火与阴寒的死寂之刺在顾景柏身后不足三尺处猛烈碰撞!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将周围的冰棱、蛛网瞬间粉碎
“噗!” 季安澜如遭重锤,鲜血狂喷,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坚硬的冰壁上,炽阳剑脱手飞出,光芒黯淡。他胸前的衣襟瞬间被鲜血和一种诡异的灰败死气浸透,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急速萎靡。但他那双总是带着点傻气的眼睛,此刻却死死盯着顾景柏的方向,确认师尊无恙后,才艰难地扯出一个带着血沫的笑容。
而那偷袭的蛛后,也被季安澜这一剑蕴含的离火真意灼伤了本源,发出痛苦的嘶鸣,暂时缩回了阴影。
“安澜!” 顾景柏万年冰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是怒,是急,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
滔天的杀意瞬间淹没了顾景柏最后一丝保留。他不再压制力量,那点凝聚在指尖的翠绿寒芒骤然爆发
“永寂。”
没有声音,只有绝对的寒冷降临。一道细微到极致的翠绿光线,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瞬间洞穿了那头被迟滞的核心蛛母的头部。
咔嚓……
蛛母庞大的身躯连同其体内凝聚的庞大死气核心,如同被冻结万载的琉璃,瞬间布满了细密的裂纹,然后在下一刹那,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晶莹的冰尘,彻底湮灭
冰寂领域随之解除,剩余的霜鬼蛛群失去了主心骨,又在顾景柏那如同实质的恐怖杀意笼罩下,顿时陷入混乱和恐慌。
顾景柏看都没看剩下的杂鱼,身影一闪便出现在重伤的季安澜身边。冰冷的灵力如同最精密的探针,瞬间扫过徒弟的身体。脏腑移位,经脉多处碎裂,更麻烦的是那股侵入心脉、不断侵蚀生机的死寂寒毒
“师……师尊……我……我没事……”季安澜想咧嘴笑,却牵动了伤势,又是一口血涌出
“闭嘴!凝神!”顾景柏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按在季安澜心口输送精纯冰寂本源的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守护之力。霸道而精纯的冰寂之力强行封冻了肆虐的死气寒毒,护住了他摇摇欲坠的心脉
“傻透了。”顾景柏看着徒弟惨白的脸,吐出三个字,语气复杂难明
“嘿……能……能帮上师尊……值了……”季安澜眼神有些涣散,却依旧执着地看着顾景柏,“这……这条命……早就是……师尊的……”
(回忆结束)
“永寂之钉”刺出的轨迹,没有丝毫偏离
但在顾景柏冰寒刺骨的眼眸深处,倒映着那点即将被彻底封印的裂隙核心,却仿佛重叠了徒弟季安澜最后那染血的笑容,和那句“傻透了”的低语。
指尖那终结万物的寒意,似乎……更冷,也更决绝了
【……不——!!!】裂隙意志绝望的尖啸,成了这致命一击最后的背景音。
冰蓝色的极光,带着顾景柏此刻心中翻涌的、对逝去之物的冰冷守护与滔天杀意,毫无阻碍地,刺入了那道被放大的、脆弱的规则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