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魅摇摇头,“我身上有她的光泽,不能说完全理解,但有一种直觉,那一剑,是为了救尘心,还有比比东。”
“那只能等到小八醒了才知道。”
可里面卧室内的女子,什么时候醒完全是个未知数。
七宝琉璃宗禁地密室里,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
尘心佝偻在冰冷的玄铁地面上,不再是那个孤高绝世的剑斗罗,而是一头被无尽痛苦和疯狂撕扯的凶兽。
他的白发凌乱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露出的皮肤下青筋如毒蛇般虬结暴起,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色。
“杀……杀……杀……”嘶哑的咆哮从他喉咙深处挤出,不再是人类的声音,更像是金铁在熔炉中扭曲断裂的悲鸣。
每一次呼吸都喷吐出灼热的白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身体剧烈地痉挛着,指甲深深抠进玄铁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留下道道深痕,指尖早已血肉模糊。
那双曾经澄澈如星、洞穿虚妄的眼眸,此刻彻底被一片黑色所覆盖。瞳孔深处倒映不出任何人的身影,只有扭曲的复仇幻象和滔天的血海。
仇恨,纯粹的、沸腾的仇恨,像剧毒的藤蔓缠绕着他的心脏,勒紧了他的神魂,将他最后一丝清明绞得粉碎。
“剑叔剑叔!看着我!我是风致!”宁风致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和痛楚,试图穿透那层狂暴的屏障。“白言还活着,你要战胜他,振作起来!”
已经过去一个月了,七宝琉璃宗表面上一片安详,可这密室却是整日整夜的咆哮。
宗门内,宁风致和其余封号斗罗轮流守着,可除了看着尘心,别的他们什么也做不了。
一个月前那虚影从尘心身体拿走什么后,堕神便开始变得如此疯狂,如果不是那时趁机将玄铁链刺入琵琶骨将魂力封住,现在怕是一阵腥风血雨。
可原先的堕神还能对话,而现在,除了嘶吼便是抓狂,像是没有意识的野兽。
意识到自己脑海出现这个词,宁风致有些恨自己,为什么想不出拯救剑叔的办法。
看着尘心再一次暴怒开始抓狂,宁风致手中紧握的九宝琉璃塔光芒急闪,翠玉般的“治愈之光”和澄澈的“净化之光”交替洒落在尘心身上,却如同水滴落入滚油,瞬间被那狂暴的魂力气场蒸发、弹开,只留下几缕徒劳的青烟。
效果已经越来越微弱了,再下去,他不知道该如何让剑叔平息下来,不伤害自己。
短暂的失神,反应过来时,尘心依然将铁链断,伸手抽出了那穿透琵琶骨的两根。
获得了自由的猛兽,他只想将面前囚禁他的人撕碎。
就在宁风致绝望之际,尘心狂暴挣扎的身体猛地一僵。
“言……言言……”
古榕和风致转头才发现,密室的门口,被带走的白言不知何时出现,身边的是万妖王和一位不曾见过的女子。
一个月过去了,可白言的面色依旧十分苍白,几乎比之前那昏迷时没有缓和多少。
白言对尘心没有丝毫畏惧,挪着沉重的脚步一点一点靠近几近疯狂的尘心。
万妖王是见过尘心这个模样的,可现在比之前更加没有理智,也更加疯狂。白言的身体根本没有恢复,很容易再次受伤的,“白言,别过去。”
想拦着白言往前,却先一步被边上的碧姬拦住了,“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拦着她,而是保护她。”
碧姬明白这时候不能阻拦白言,也拦不住。
随着白言的靠近,那温柔似水的光泽靠近,尘心那双燃烧着地狱之火的眼睛里,黑色如潮水般极其短暂地退去了一瞬,露出了深藏其下,那属于“尘心”的底色。那眼神中充满了无法言喻的痛苦、挣扎,还有一丝……清晰的、对自身失控状态的恐惧和恳求。
“风致……古榕……拦住,她……”他牙关紧咬,从齿缝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带着濒临崩溃边缘的理智,“……锁……锁住我……趁现在……!”
就是此刻!
“动手!”古榕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眼中没有半分犹豫,只有决绝的痛惜。早已准备好的数条粗如儿臂、铭刻着无数加固魂导符文的陨星寒铁链,如同有生命的巨蟒,在宁风致辅助魂技的精准引导下,瞬间从密室四壁、穹顶激射而出!
咔!锵!锵!锵——!
铁链破空,带着刺耳的呼啸。古榕庞大的骨龙虚影在身后一闪而逝,磅礴的魂力灌注于铁链之上。铁链精准地缠绕上尘心的四肢、腰腹、脖颈!锁扣瞬间咬合,发出令人心悸的金铁交鸣。
这些特制的寒铁链,比之前的铁链更加坚不可摧,不需要穿过琵琶骨就能极大抑制魂力流转。
铁链收紧的瞬间,尘心身体剧烈一震。那短暂的、如烛火般摇曳的清明眼神,在锁链冰冷的触感及魂力被强行压制的痛苦刺激下,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他的瞳孔中黑色和原本的眸色疯狂交织、拉锯,痛苦扭曲了他的面容。他似乎想说什么,嘴唇翕动,却再也发不出清晰的音节。
然而,这挣扎仅仅持续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啊——!!!”
一声更加狂暴、更加非人的怒吼,猛地从尘心被锁链勒紧的喉咙里爆发出来!那刚刚闪现的一丝本真眸色,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晶,瞬间被重新涌起的、更加汹涌的猩红狂潮彻底淹没、吞噬!
比之前更恐怖的气息轰然炸开!他全身肌肉坟起,力量暴涨,如同被激怒的洪荒巨兽,疯狂地挣扎起来!坚固的寒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其上铭刻的魂导符文疯狂闪烁,明灭不定,仿佛随时可能崩溃。整个寒铁密室都在他疯狂的挣扎下剧烈震动,粉尘簌簌落下。
他头颅猛地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宁风致和古榕,那眼神中再无半分熟悉的情感,只剩下纯粹的、毁灭一切的疯狂与憎恨!仿佛要将眼前的一切,连同整个世界,都撕成碎片!
锁链在震颤,密室在呻吟,尘心的理智,在那短暂的、如同幻觉般的清醒后,彻底沉入了无边仇恨与疯狂的血海深渊。
束缚着他的铁链,此刻更像是囚禁着一头随时可能破笼而出的灭世凶兽的脆弱枷锁。宁风致脸色苍白,古榕咬紧牙关,两人眼中只剩下深深的忧虑和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