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勇站在原地,追光灯照得他额角都渗出了一点细密的汗珠。
他捏紧了保温杯,强光让他有些睁不开眼。他微微偏过头,避开最刺眼的光柱,眼角的余光扫到了大屏幕上自己那只手的特写和满屏的戒指尖叫。
李文勇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了一下。他抬起脚,似乎想尽快穿过这片“雷区”,把杯子递给方伟奇就走。
他几乎是屏着气,顶着无数道几乎要将他后背烧穿的炽热目光和镜头,加快脚步,迅速接近发言台区域。
他走到发言台侧面,没有过多言语,只稍稍弯了下腰,将手里的深灰色保温杯搁在方伟奇手边的台面上。
杯底的软胶垫落在硬实的桌面上,发出很轻的“噗”一声响。
就在李文勇放下杯子、准备快速撤退的瞬间——
方伟奇“咳嗯。”
一声刻意拉长、带着点鼻音的轻咳,透过方伟奇面前的麦克风被放大,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也传到了每一个直播间观众的耳朵里。
这声音突兀地切断了还在嗡嗡作响的低声议论。
是方伟奇
他动了。不是转身,而是微微侧身,手臂一探。
没有话筒支架开关的咔嗒声。
方伟奇的手指快如闪电!精准地探向发言台上那个价值不菲的、磨砂金属外壳的定向电容麦!
他没有试图去调整话筒的角度,也没有去触碰话筒支架。他的手指目标极其明确——
一声极其短促、类似手指按压到充满空气的密封塑料包装袋的奇怪声响,透过麦克风清晰地传了出来!
只见方伟奇的食指和拇指,狠狠按在了话筒那圆圆的话筒头上!用力地把它向下、向内压了下去!
硬生生把麦头扣在了光滑的发言桌面上!动作霸道又带着点幼稚的赌气意味!
那磨砂金属外壳的话筒头被死死按在桌面,整个麦克风支架都轻微震动了一下。
电流骤然被粗暴截断、压在硬物上产生了一串极其难听、刺耳的“嗞————!!!” 高频率杂音瞬间从现场和直播的音响里炸开!像指甲划过黑板!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刺得耳膜一疼!下意识地捂住了耳朵!
就在这刺耳的杂音顶峰和所有人被惊住的瞬间!
话筒底座被压在桌面上,形成了一个极其诡异、角度刁钻的扩音通道。
方伟奇半侧着身,右手还死死压着那个被“封印”的话筒,左手却极其自然地拿起了李文勇刚刚放下的那个深灰色保温杯。
他没有看台下,也没有看镜头。他的视线越过自己压着话筒的手指,精准地落在了正准备转身离开的李文勇脸上。
方伟奇脸上那种在公众场合长期训练出来的、略带浮夸的疏离笑容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极其真实的明亮眼神,里面甚至还夹杂着一点小小的得意和小小的不满。
他的目光牢牢锁定在李文勇微微僵硬、试图避开他视线的侧脸上。
然后。
方伟奇对着那个被他扣在桌面的话筒头——此刻那话筒头离他只有不到十厘米,像个被胁迫的“间谍”——微微倾身。
声音不大,甚至带着点舞台剧演员念台词般的故意拿腔拿调,但每一个字,都透过那个被他压得痛苦变形的麦克风,被强行、清晰地、甚至有点闷闷地挤压出来:
李文勇“回去……”
他拖长了语调,每个音节都故意咬得很清晰。
那声线透过被压扁的话筒传出来,带着电流的嘶哑质感,但偏偏又因为离得极近,还混着一丝气息擦过金属网的微响,听起来格外的——意味深长。
方伟奇的目光像是带着实质的温度,从李文勇的额头滑到他抿紧的唇线,再慢悠悠地往下移,最后极其露骨地,落在了李文勇紧握着保温杯、正暴露在无数视线焦点的那只左手上。
然后,方伟奇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丝顽劣的笑意从眼底蔓延开来。
他抬起下巴,迎着李文勇有些错愕的眼神,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错认的调戏意味,一字一顿地从麦克风里挤压出来:
方伟奇“罚你——”
他故意停顿了半秒。
方伟奇“戴……”
他的视线在李文勇无名指的戒指上点了点。
方伟奇“更大的!”
轰——!
这句话通过被扭曲、杂音却放大的通道传播出来,带着一种奇异的、介于私密与公开之间的狂气!像一记闷雷直接砸进整个会场!
巨大的直播屏幕右下角,导播似乎也疯了,给了墨砚那只捏着保温杯、戴着铂金素圈戒指的左手一个长时间的、毫不掩饰的特写!
戒指的冷光和保温杯磨砂外壳深灰的质感形成强烈的对比,杯口袅袅升起的热气,把戒指衬得更加清晰夺目!仿佛在无声宣示它的存在!
李文勇站在聚光灯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红透了!
那片红晕迅速蔓延至脸颊!他捏着保温杯的手指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他飞快地抬起眼,狠狠地、甚至有点凶狠地瞪了方伟奇一眼!那眼神几乎能杀人!
下一秒!李文勇猛地转身,动作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后背绷得笔直!
肩膀的线条冷硬得像岩石!在众人还没从那句爆炸性的宣言和戒指特写的冲击中回过神时,他已经顶着追光灯,大步流星地、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冲向了会场后面那道沉重的双开门!
“砰!”
一声格外响亮的关门声,回荡在寂静的会场里。
方伟奇还按着那个可怜的话筒,偏着头,望着李文勇消失的门缝方向,眼角眉梢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他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终于心满意足地、慢悠悠地松开了压得话筒都快变形的手指。
“噗嗤”一声轻响,话筒终于得救。杂音消失。
方伟奇站直身体,理了理刚才被自己弄得更皱的衣襟,重新换上那副公众场合的懒洋洋表情,对着台下呆若木鸡的记者和满屏快要挤爆的【!!!!!!!!!!】,摊了摊手,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方伟奇“今天的发布会……”
他拿起保温杯,拧开盖子,白气和枸杞特有的香气飘了出来。他凑近话筒,语气轻快得像在讨论天气。
方伟奇“——就到这里!”
他不顾主持人几乎要裂开的眼神,也不管台下此起彼伏的喊话,像个没事人一样,捧着他的保温杯,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溜溜达达地从侧台走了。
背影都透着一种“老子干完坏事超开心”的欠揍劲儿。
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城市的钢铁丛林在下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
会场里只剩下主持人结结巴巴的收尾、记者骚动的低语,还有液晶屏幕上无数滚动着【更大的!!!】、【少爷别走!!!】、【啊啊啊啊啊啊啊】的疯狂弹幕。
空气里残留着枸杞温水的甜香,和话筒线里电流的焦糊味儿,混在一起,诡异又甜蜜。
那个深灰色磨砂保温杯盖子上的热气,还在袅袅盘旋。
仿佛在诉说着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