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里,那尊木雕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暖金。明悟——或者说沈煜,正靠在床头看着沐阳打磨刻刀,手腕上的铃铛随着对方的动作轻轻晃动,发出细碎的脆响。
“还在琢磨它?”沈煜的声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指尖抚过自己眉心,那里的朱砂痣已淡成浅红,像被晨露晕开的胭脂,“三百年的怨气都封进玉簪了,总不至于还需要新的法器。”
沐阳放下刻刀,转身时手里多了个锦盒。打开的瞬间,沈煜看见里面躺着半块玉佩,断裂处的纹路与自己腰间那半严丝合缝——那是当年他坠湖前,被沐阳死死攥在手里的定情物,后来一直以为早就沉入了湖底。
“去年清淤时从湖底捞上来的。”沐阳将玉佩推过去,指尖在断裂处轻轻摩挲,“当时只觉得眼熟,直到昨夜看见你眉心的朱砂痣,才突然想起来。”
沈煜拿起两块玉佩合在一起,冰凉的玉面贴合处竟微微发烫,像有暖流顺着指尖漫上来。他忽然笑了,眼尾的淡红染上笑意:“原来你当年没骗我,这玉佩真能‘认主’。”
窗外传来村民的喧闹声。沐阳走过去推开窗,看见几个孩子正围着姻缘树打转,树上不知何时挂满了红绸,风一吹便簌簌作响,像无数只振翅的蝶。“他们说,昨夜看见红光落进树里,定是菩萨显灵了。”他回头看沈煜,晨光恰好落在对方红衣的衣角上,“要不要出去走走?”
沈煜掀开被子下床,红衣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细小的尘埃。他走到窗边时,手腕上的铃铛突然叮铃作响,抬头便看见姻缘树的枝桠间,竟真的缀着几朵新开的樱花,粉白的花瓣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在回应铃铛的声息。
“你看。”沈煜指着樱花笑,“我说过,樱花落了还会再开。”
沐阳伸手,替他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回玉簪下。那支玉簪此刻泛着温润的光,里面封印的怨气仿佛已化作养分,让簪头雕刻的樱花纹路愈发鲜活。“不止樱花。”他握住沈煜的手,铃铛再次轻响,“还有我们。”
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阳光漫进来,在地面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远处的钟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带着压抑的沉重,而是清亮得像能穿透云层。沈煜低头看了眼合二为一的玉佩,又看了看两人腕间相系的铃铛,忽然觉得,三百年的等待或许很长,但此刻晨光里的温度,足够把所有的冰冷都焐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