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阳端着粥走过去时,沈煜正蹲在树旁,指尖轻轻碰着一片刚展开的新叶。“粥要凉了。”她把碗递到他手边,见他指缝沾了点湿土,又顺手掏出口袋里的帕子递过去。沈煜接了帕子擦手,目光还黏在樱树上:“你看这根新枝,往姻缘树那边斜着呢,再过两年,怕是要缠上了。”
沐阳顺着他的目光看,果然见一根嫩枝顶着几片新叶,细细的枝桠朝不远处的姻缘树探去,像个怯生生凑向伙伴的孩子。她笑着舀了勺粥递到他嘴边:“缠上才好,跟咱们似的。”沈煜张嘴接了粥,耳尖又悄悄红了,低头搅着碗里的粥,声音轻得像风:“本来就是给你种的,自然要往你喜欢的方向长。”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孩子们的笑闹声,几个小脑袋探进来,手里举着昨晚捡的陶盏碎片:“沈叔叔!沐阿姨!你们看,这碎片上有樱花印!”沈煜放下粥碗迎过去,蹲下来接过碎片看,果然见盏沿的樱花纹还留着半截,粉白的釉色沾了点泥土,倒像刚从土里冒出来的花苞。
“这可是好东西。”沈煜摸了摸孩子的头,“咱们把它埋在樱树下,等明年春天,说不定能长出带陶纹的樱花瓣。”孩子们眼睛亮起来,围着他往樱树那边跑,沐阳端着粥跟在后面,见沈煜找了把小铲子,在树根旁挖了个小坑,小心翼翼把碎片放进去,又盖了层软土,像在埋什么宝贝。
等孩子们闹着去玩了,沈煜才坐回沐阳身边,继续喝那碗微凉的粥。沐阳替他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领:“又哄孩子,哪有带陶纹的樱花瓣。”沈煜抬头笑,眼里映着樱树的新绿:“怎么没有?你去年说喜欢樱花瓣落在陶盏里的模样,今年我就找陶匠再烧几个,把花瓣嵌在釉里,不就有了。”
沐阳没再说话,只是看着他喝粥的模样,阳光落在他发间,混着樱树的影子,暖得让人不想挪开眼。她忽然想起刚搬来这里时,院子里还只有那棵老姻缘树,沈煜说要种棵樱树给她,她还笑他小题大做,如今这樱树不仅活了,还长得比她想象中更繁茂,连风穿过枝桠的声音,都像是在说岁岁平安。
下午的时候,沈煜真的去了镇上的陶匠铺,回来时手里拎着个布包,里面装着几个刚捏好的陶盏坯子。他在廊下摆了张桌子,把坯子拿出来,又找了把小刻刀,坐在沐阳旁边慢慢刻。沐阳坐在一旁缝枕套,偶尔抬头看他,见他认真的模样,刻刀在坯子上轻轻划过,樱花纹一点点显出来,比当年第一次刻他们名字的木牌时,手法熟练了许多。
“你看这样行不行?”沈煜把刻好的坯子递过来,沐阳接过来摸了摸,盏沿的樱花纹比之前的更细致,盏底还刻了个小小的“阳”字,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刻你的名字了?”沐阳抬头问,沈煜耳尖又红了,挠了挠头:“你的枕头有樱花香,你的陶盏自然要有你的名字,这样风一吹,就知道是你的东西。”
沐阳把坯子递还给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两人都顿了一下,又很快移开目光。廊下的风轻轻吹着,带着樱树的清香,混着陶土的气息,让整个下午都变得慢悠悠的。沈煜继续刻他的陶盏,沐阳继续缝她的枕套,偶尔有花瓣落在桌上,他就捡起来,轻轻放在沐阳的枕套旁,像在收集春天的碎片。
等到夕阳西下时,沈煜终于刻完了最后一个陶盏坯子,摆在一起看,五个坯子排得整整齐齐,每个盏沿都刻着不同形态的樱花,盏底都藏着一个小小的“阳”字。他满意地笑了,转头看向沐阳,见她已经缝好了枕套,正拿着干樱花往里面填,粉色的花瓣从她指尖落下,落在枕套里,像撒了一把星星。
“填好了给我看看。”沈煜走过去,沐阳把枕头递给他,他接过来抱在怀里,轻轻按了按,软乎乎的,还带着阳光和樱花的香气。“比去年的枕头更软了。”他说,把枕头递还给沐阳,又拿起一个陶盏坯子,“等明天送去找陶匠烧好,挂在樱树最高的枝桠上,这样风再大,也吹不掉。”
沐阳点点头,看着他把陶盏坯子小心收进布包,又看着他走到樱树旁,抬头打量着枝桠,似乎在选最合适的位置。夕阳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和樱树的影子叠在一起,像一幅慢慢晕开的画。她忽然觉得,日子就该这样,有樱树,有陶盏,有他在身边,岁岁年年,都像这春天一样,暖得让人安心。
夜里睡觉时,沐阳枕着新枕头,闻着淡淡的樱花香,听着窗外樱树和姻缘树的陶盏偶尔发出的“叮咚”声,还有身边沈煜平稳的呼吸声,忽然想起他下午说的话——“本来就是给你种的,自然要往你喜欢的方向长。”她悄悄转头看他,月光落在他脸上,柔和得像樱花瓣,她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耳尖,还是像以前一样,温温的,带着点红。
沈煜似乎醒了,迷迷糊糊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脸颊旁,声音闷闷的:“怎么还没睡?”沐阳轻声说:“在想,明年樱花开的时候,咱们就在树下摆张桌子,喝你酿的梅子酒,听陶盏响。”沈煜笑了,把她的手攥得更紧:“不止明年,以后每一年都这样,樱树会长得更高,陶盏会挂得更多,咱们的日子,也会像这樱花一样,一年比一年甜。”
沐阳闭上眼睛,靠在他身边,闻着枕头里的樱花香,听着他的心跳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陶盏声,觉得心里满得像被樱花填满的枕头,软乎乎的,暖融融的。她知道,以后的每一个春天,都会有樱树,有陶盏,有他在身边,岁岁年年,都是这样甜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