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安在学堂里总爱跟同窗讲陶坊的故事,讲父亲指尖流转的陶土如何变成精巧的器皿,讲母亲煮的樱花茶如何飘着清甜。每当春日课间,她会把书包里的陶文具盒捧出来,给大家看盒盖上的樱花纹,眼神里满是骄傲。
这年深秋,镇上要办首届“秋陶会”,沈煜被推举为匠人代表。他特意设计了一套“樱秋”主题陶具,陶盘上刻着飘落的樱叶,陶杯柄捏成弯曲的樱枝。樱安放学就扎进陶坊,帮着给陶坯刷釉,还在每个陶具底部偷偷画了个迷你小樱花——那是她专属的印记。
秋陶会当天,樱陶坊的展位前围满了人。有位远道而来的陶商盯着“樱秋”陶具看了许久,最后定下十套,说要带回去摆在自家的茶馆里。樱安站在一旁,听见有人夸陶具上的小樱花别致,忍不住小声说:“那是我画的!”沈煜笑着把她抱起来,对众人道:“这是我家的小画师,樱陶坊的未来就靠她啦。”
日子一晃,樱安到了及笄之年。这年樱花季,她不再是只会画小樱花的孩童,已经能独立在陶轮上捏出完整的樱纹陶碗。沐阳把当年晾干的、樱安三岁时捏的“歪扭樱花团子”找出来,放在新陶碗旁,笑着说:“你看,从团子到碗,咱们樱安的手艺长起来了。”
樱安却有了个新想法——她想在陶坊旁开个小茶座,用自家的樱陶茶具,泡母亲煮的樱花茶,再摆上刚烤的樱花酥。沈煜和沐阳全力支持,街坊们也来帮忙搭木架、铺竹席。茶座开张那天,樱树下落满了粉色花瓣,客人们坐在花影里,捧着樱纹陶杯喝茶,赞不绝口。
有天,当年那位带画离开的画师又回来了。他已是满头白发,却依旧精神矍铄,一进陶坊就指着墙上的新旧两幅画,又看了看茶座里忙碌的樱安,笑道:“我就说这日子会一直旺下去,你看,樱陶坊不仅有了传承,还添了新滋味。”樱安赶紧泡了杯樱花茶,递到画师手中,画师抿了一口,眼眶有些湿润:“还是当年的味道,却比当年更暖了。”
后来,樱安也成了母亲,有了个叫“樱禾”的小女儿。春日里,樱禾会像当年的樱安一样,攥着陶土在樱安身边捣乱,喊着“娘亲,我要捏樱花”。樱安便像当年的沐阳一样,接过歪扭的陶土团子,轻轻捏出花瓣纹,放进通风架上。
沈煜和沐阳常坐在樱树下的茶座里,看着孙女追着花瓣跑,看着女儿在陶轮前忙碌。沐阳靠在沈煜肩上,轻声说:“你看,樱下陶声,真的岁岁如常,一代又一代,从来没断过。”
风穿过樱树,带着陶土的清香和樱花的甜意。陶坊里传来陶轮转动的轻响,茶座里飘着笑声,樱禾的奶音混在其中,成了这岁岁安稳日子里,最新鲜也最绵长的声音。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温柔,就像樱树的根,深深扎在这片土地上,年年岁岁,愈发茁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