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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线交峰

凤印在手,皇上请放手

烛芯"噼啪"爆开个火星,溅在青花色烛台上,晕开一小团油渍。我揉着发酸的太阳穴抬眼,窗外梆子刚敲过亥时三刻,整座东宫静得只剩更漏滴水声。紫檀木书桌上摊着七八个账册,墨迹浓淡不一,像极了这宫里人的心思。

"娘娘,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了。"青竹端来参茶,白瓷杯沿冒着热气,"明儿再核对也不迟,身子要紧。"

我没抬头,指尖划过"浣衣局月例"那行字,指腹能摸到宣纸上微微凸起的墨痕。接管内务第五日,这些账目比边关军粮册还绕。有的页面边缘磨得起毛,显然常有人翻阅;有的崭新如镜,却在不起眼处藏着歪斜小字。

"你看这笔。"我把账册推给青竹,"上个月采办司记了三十匹云锦入库,可库房那边签收的是二十五匹。这五匹去哪了?"

青竹细眉拧成疙瘩:"许是记错了?"

"记错的事能一犯再犯?"我冷笑一声,翻到三月的采买页,"你再看这个,给御膳房采的银耳,每斤价格比宫外贵三倍。"

窗外突然传来极轻的响动,像风吹树叶。可今天夜里根本没风。我捏着账册的手指微微收紧,眼角余光瞥见窗纸上的竹影顿了顿,有个形状不像树枝——那是人的肩膀轮廓。

"这本最要紧。"我突然提高声音,故意把一本红皮账册往怀里收了收,"涉及上个月贵妃生辰采办,明儿我还要亲自呈给皇上,少一页都不行。"我瞥向屏风,"青竹,你先去内间歇息,我把这几页看完就来。"

青竹机灵,立刻应声:"是,娘娘当心着凉。"她转身时故意撞了下立柜,发出哐当声,我知道她是去招呼外面候着的护卫。

人走后书房更静了。我把红皮账册放在桌角最显眼处,自己挪到窗边软榻上,假装翻看另一本。夜风吹动窗棂,带着初秋的凉意,烛火晃得影子在墙上跳舞。

约莫过了两刻钟,门闩突然发出"咔嗒"轻响。不是从外面用钥匙开的,是用发簪之类的东西从里面拨的——原来早就配了钥匙。黑影贴着地面溜进来,一身粗布宫女服,身形瘦小,动作却比猫还轻。她直扑书桌,抓起那本红皮账册就往怀里塞。

"站住。"

我慢悠悠地起身,烛光把影子投在她背上。那宫女浑身一僵,手里的账册"啪嗒"掉在地上。她慢慢转过身,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话。

"东宫书房的地砖,是你这种身份能踩的?"我走过去捡起账册,掸了掸上面的灰,"哪个宫的?"

"奴...奴婢是...是杂役处的..."她眼神往门那边瞟,脚底下却钉在原地。

"杂役处的宫女,"我突然提高音量,"敢穿着浆洗过的新鞋来偷东西?"青竹带着四个护卫推门而入,刀光在烛光下闪了闪。小宫女腿一软跪倒在地,磕头磕得地面砰砰响。

"娘娘饶命!奴婢有眼不识泰山!"

"谁派你来的?"我蹲下身,捏住她的下巴。这丫头顶多十五六岁,眼里满是惊恐,却死死咬着嘴唇。我从发间拔下金簪,冰凉的簪尖划过她脖子,"不说?按宫规,私闯东宫禁地偷盗文书,是要绞死的。"

金簪刚碰到她喉头,她就尖叫起来:"是瑶贵人!是瑶贵人让奴婢来的!"

青竹倒吸口冷气:"林梦瑶?她要账册做什么?"

"不...不知道..."宫女哭得满脸鼻涕,"贵人只说要最近三个月的采买账,事成...事成让奴婢去她宫里当掌事宫女..."

我松开手,心里疑云更重。林梦瑶虽得宠,却向来不爱管这些琐碎事。她要采买账做什么?难道上个月那五匹云锦进了她宫里?

正想着,外面突然传来环珮叮当,伴随着一阵娇软的哭喊:"姐姐饶命啊!"

林梦瑶披散着头发就冲了进来,藕荷色寝衣外面套了件披风,脚下连鞋都没穿好。她扑通跪在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腿:"云溪姐姐!求你放过那小蹄子吧!都是我管教不严!"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肩膀一耸一耸的,领口滑下来露出半截脖子,倒真有几分楚楚可怜。要不是亲耳听见宫女招供,我差点就信了她这出姐妹情深。

"妹妹这是做什么?"我轻轻踢开她的手,"管教不严的是你,该罚的也是你。"

"我..."林梦瑶抬起泪汪汪的眼,刚要说话,外面突然传来太监尖细的唱喏:"皇上驾到——"

萧玄烨带着人走进来时,林梦瑶像是见了救星,连滚带爬扑过去抱住他龙袍下摆:"皇上!您来得正好!云溪姐姐要处死奴婢的人!"

烛火明明灭灭,照在萧玄烨脸上。他扫了眼地上跪着的宫女,又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林梦瑶,眉头皱了皱,声音却软得像棉花:"怎么回事?"

"是她!"林梦瑶指着我,眼睛红肿,"她刚接管内务就处处针对臣妾!不过是个宫女走错了地方,她就要动刑!"

"走错地方?"我冷笑一声,把那份有缺漏的采买账扔在萧玄烨面前,"深夜亥时,带着东宫书房的钥匙,专奔着账册来,这叫走错地方?"

萧玄烨拿起账册翻看,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林梦瑶还在哭哭啼啼:"皇上明鉴!定是这小蹄子自己贪慕虚荣...臣妾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吗?"我突然弯腰,从那小宫女怀里掏出个叠成方胜的纸条,"那这个呢?林贵人亲手写的字条,让她'取红皮账册回报',落款还是昨日的日期。"

林梦瑶的哭声戛然而止,脸色瞬间比纸还白。萧玄烨接过纸条,指关节捏得发白。空气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滋滋声,连更漏都像是停了。

"阿瑶,"萧玄烨的声音低哑得吓人,"你非要让朕失望吗?"

林梦瑶吓得魂飞魄散,拼命磕头:"皇上恕罪!臣妾只是...只是好奇姐姐怎么管家务...绝没有别的意思!"她突然转向我,眼神怨毒,"谢云溪!你是不是早就设计好了要陷害我?!"

"我不屑。"我转头面向萧玄烨,"皇上,按宫规该如何处置,臣妾听皇上的。"

萧玄烨盯着林梦瑶看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徇私。就在这时,他突然抬脚,一脚踹在旁边的桌子上。砚台墨汁摔了一地,溅得林梦瑶满身都是黑点子。

"拖下去!"他指着那宫女,声音冷得像冰,"杖二十,发往浣衣局终身不得出!"

宫女哭喊着被拖走。林梦瑶吓得瘫在地上,面无人色。萧玄烨看着她,胸口剧烈起伏,最后却只是闭了闭眼:"你...禁足三月,罚俸半年。若再犯,绝不轻饶!"

林梦瑶不敢再说什么,只会一个劲磕头。我心里冷笑,到底还是舍不得罚重。

等人都走光了,书房里只剩下我和萧玄烨。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我脚边。他突然转身,一步步逼近,身上龙涎香混着酒气扑面而来。

"你倒是越来越有手段了。"他低头看我,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刚接管几天内务,就急着拿阿瑶立威?"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我后退一步,避开他身上的寒气,"倒是皇上,明知道她派人来偷账册,还如此轻罚。"

萧玄烨突然伸手掐住我下巴,力道大得我骨头疼:"谢云溪,别以为朕给你凤印,你就能在东宫为所欲为。阿瑶是朕的人,你动她之前最好掂量掂量!"

下巴被捏得生疼,我强忍着没皱眉。他眼底翻涌着怒火和...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三年前大婚夜他说"朕心中只有阿瑶"的场景突然冒出来,像根刺扎得我心口发疼。

"放手。"我冷冷地说。

萧玄烨非但不放,反而越收越紧。他离得很近,我能看见他睫毛上跳动的烛火,闻到他呼吸里的酒气。就在这时,他喉头突然滚动了一下,眼神扫过我的嘴唇,动作僵住了。

空气仿佛凝固了。我看见他眼里的怒火慢慢变成惊讶,又变成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他的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我下巴,那动作...竟带着几分温柔?

我心里一惊,猛地别过头。萧玄烨像被烫到似的缩回手,后退两步,背对着我整理龙袍,声音恢复了冰冷:"账本...朕回头会派人复查。你好好当你的太子妃,别胡思乱想。"

他说完就走了,龙袍下摆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疯狂摇曳。我捂着下巴站在原地,那里还残留着他指腹的温度和力道。刚才那一瞬间...是我的错觉吗?

"娘娘?"青竹小心翼翼地走进来。

我摇摇头,走到桌边收拾散落的账册。指尖碰到那本真正重要的蓝皮账时,突然感觉厚度不对。我把账册翻开,里面掉出一张折叠的羊皮纸,边角都磨得起毛了。

展开羊皮纸,烛火下映出个奇怪的符号——火焰包裹着一朵莲花,线条歪歪扭扭,像是用烧红的铁丝烫出来的。这不是宫里任何派系的标记。

"这是什么?"青竹凑过来看,"看着不像好东西。"

我把羊皮纸凑近烛火,纸页边缘泛黄,显然有些年头了。这东西...是刚才那小宫女带来的?还是早就藏在账册里的?林梦瑶要找的,难道根本不是采买账,而是这个?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里,书房突然暗下来。我把羊皮纸仔细折好,插进发髻里的金簪缝隙中。刚做完这个动作,就听见院墙外传来一声猫头鹰的叫声——这是我安插在侍卫处的眼线发出的信号,说明附近有人在监视。

看来这东宫,远比我想的热闹。林梦瑶不过是明面上的蚂蚱,真正藏在暗处的,是哪个?

我吹熄烛火,黑暗中慢慢走到窗边。月色从云缝里漏出来,照亮外面光秃秃的树枝。三年之约才过去三个月,就已经这么有意思了。

"青竹,"我轻声说,"明天帮我查个人。"

"娘娘要查谁?"

"三年前,负责采买东宫书房用品的人。"我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还有,去太医院问问,这宫里有没有人手臂上纹着火焰莲花。"

青竹愣了一下,立刻点头:"奴婢明白。"

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我摸着发髻里的羊皮纸,指尖微微发热。萧玄烨,林梦瑶,还有这神秘的火焰莲花...这盘棋,我奉陪到底。

只是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个不经意发现的符号,会把我卷进比后位之争更可怕的漩涡里。那个深夜盯着东宫书房的黑影,也不仅仅是为了一张羊皮纸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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