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鸟儿开始叫了,第一缕天光透过窗纸,在书桌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晕。我单手支着头,盯着那本摊开的《孙子兵法》发愣,眼睛干涩得厉害。一夜没合眼,却丝毫感觉不到困。桌角的茶盏早就凉透了,茶水表面结了层薄薄的膜。
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书页间露出的那一角信纸。父亲的字迹还历历在目,一笔一划都透着他惯有的沉稳。可是那句"寻凤凰胆,可破皇家秘辛"却像根刺,扎在我心尖上,怎么都拔不掉。
凤凰胆...我默念着这三个字,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从小到大,听过的皇家秘闻不少,可从没听说过什么凤凰胆。是前朝遗宝?还是某种暗语代号?张伯伯临死前提到"皇宫深处",难道这东西藏在宫里?
指尖划过书页上父亲批注的小字,那是我十岁那年,他教我读《孙子兵法》时写下的注解。"兵者,诡道也"旁边,他用红笔写着"做人亦然,刚柔并济"。那时候的日子多简单,跟着父亲在边关军营里,认草药,学骑射,日子过得像野草一样肆意。
谁能想到,十年后我会被困在这四方宫里,成了人人羡艳却实则囚徒的太子妃。离三年之约到期只剩半年了,只要再忍半年,我就能重获自由。可现在...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一边是唾手可得的自由,一边是父亲惨死的真相和家族的清白。我真能为了自己,对这一切视而不见吗?
早朝的钟声远远传来,沉闷的声响在清晨的宫城里回荡。我深吸一口气,合上《孙子兵法》。不管怎么说,先看完密信的第二页再说。刚准备起身去取书,青竹端着早膳走了进来。
"娘娘,您一夜没睡?"她把托盘放在桌上,担忧地看着我,"眼圈都青了。"
我勉强笑了笑:"没什么,看了会儿书。太医院那边有什么动静吗?"
青竹脸色突然变得煞白,放下碗筷的手抖了一下。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几乎是贴着我的耳朵说:"娘娘...太医院出事了!张太医...张太医他...没了!"
"什么?"我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会..."
"今早天不亮就传出消息了,说是急症暴毙。"青竹嘴唇哆嗦着,"可宫里的老人都说,哪有半夜急症,天不亮就抬出去火化的道理?奴婢刚才去御膳房取点心,亲眼看到两个侍卫抬着个黑色陶罐往后门走,看着像是...像是装骨灰的..."
我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手指冰凉。果然,他们下手了。张伯伯一死,线索就断了。那些人动作这么快,是怕他嘴巴不严吗?还是...怕我去找他?
我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冷静,谢云溪,冷静。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
"知道了。"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青竹还想说什么,看了看我的脸色,最终还是叹了口气,轻轻退了出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有窗外芭蕉叶上的水珠偶尔滴落,发出清脆的声响。我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那本《孙子兵法》,急切地翻到夹着密信的那一页。
第一页已经看得差不多了,关键都在第二页。我小心翼翼地抽出信纸,展开来。目光刚扫过开头几个字"凤凰胆乃前朝传国之宝...",就听见书房外传来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
是禁军的靴子踩在青石板上的声音。不止一个,听动静至少有一小队人。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这么早,禁军来东宫做什么?
"太子妃娘娘可在书房?"一个粗豪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是禁军统领赵虎。
我快速把密信塞回书页,合上书本,深吸一口气:"何事?"
"陛下口谕,宣太子妃即刻前往御书房见驾。"
我的眉头紧紧皱起。早朝还没结束,萧玄烨怎么会突然召见我?而且还是派禁军来宣召,这不合规矩。
我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赵虎站在门口,身后跟着六个全副武装的禁军,个个面色凝重。院子里的石板路上,还站着十几个禁军,显然是把整个书房都包围了。
"陛下可有说是什么事?"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赵虎眼神闪烁了一下:"属下不知,只是奉旨行事。请太子妃移驾。"
我心中警铃大作。这阵仗,哪里是召见,分明是...
不能慌。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着赵虎点了点头:"稍等,容我更衣。"
关上门,我快速走到书案前,将《孙子兵法》放回原处。手指触碰到书页,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刚才太匆忙,密信好像没有完全塞进去。我重新抽出书本,果然,信纸的一角还露在外面。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赵虎不耐烦的声音:"太子妃,请快些。陛下还在等着。"
"知道了。"我应了一声,飞快地将信纸往里塞了塞,确保从外面看不出来。转身对站在门外的青竹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对她说:"小心。"
青竹脸色发白,却还是坚定地点了点头。
跟着赵虎穿过东宫庭院,我才发现整个东宫都被禁军包围了。平时来来往往的宫女太监一个都看不见,只有穿着铠甲的禁军站在各个路口,气氛异常紧张。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萧玄烨突然召见我,是因为太医院的事吗?他发现我昨晚去过太医院了?还是...
各种猜测在脑子里翻腾,却理不出头绪。我只能紧紧跟在赵虎身后,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宫道上空无一人,只有我们一行人整齐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宫城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穿过太和门,远远就能看到御书房的飞檐。守在门口的太监看到我们过来,立刻小跑着进去通报。没过多久,里面传来声音:"宣太子妃进殿。"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襟,迈步走进御书房。
萧玄烨坐在宽大的龙椅上,身上还穿着明黄色的龙袍,显然是刚从朝堂上过来。他面前的御案上散落着几份奏折,其中一份的封皮上赫然写着"六百里加急"几个大字。
我屈膝行礼:"臣妾参见陛下。"
他没有立刻让我起来,而是静静地看着我,眼神深邃,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什么。御书房里静得可怕,只有香炉里的檀香偶尔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爱妃昨夜...可安好?"
我心中一紧。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试探我吗?
"谢陛下关怀,臣妾安好。"我保持着行礼的姿势,语气恭敬。
"安好?"他嗤笑一声,突然拿起御案上的那份加急奏折,朝我扔了过来。奏折"啪"地一声落在我面前的地上,封皮散开,露出里面的内容。
我垂眼望去,只见上面赫然写着"边关急报"四个大字,下面的署名是"边关统领李光"。
"谢氏旧部王远通敌叛国,你怎么看?"萧玄烨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
我的心猛地一沉。王远?王伯父?他怎么可能通敌叛国?王伯父是父亲最信任的副将,当年父亲把家眷托付给的就是他。这样一个人,怎么会...
我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抬起头,迎上萧玄烨的目光:"陛下,此事可有实证?王伯父跟随父亲多年,忠心耿耿,臣妾不信他会做出通敌叛国之事。"
"哦?"萧玄烨挑眉看着我,眼神锐利如刀,"这么说,爱妃是在质疑朕的判断?"
"臣妾不敢。"我不卑不亢地回答,"只是事关谢氏清誉,臣妾斗胆恳请陛下彻查。毕竟...谢家世代忠良,不应蒙受不白之冤。"我特意加重了"忠良"二字,想看看他的反应。
萧玄烨盯着我看了许久,御书房里的气氛越来越紧张。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手心也开始冒汗。
就在我以为他会发怒的时候,他突然笑了起来:"你说得有道理。朕知道了。爱妃先回东宫吧,朕自有决断。"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这太不正常了。
"臣妾告退。"我再次行礼,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我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了:"对了,爱妃。"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看着我,眼神幽深:"最近宫中有不少流言,说太医院有人不安分。爱妃是东宫之主,若听到什么风声,可随时来告诉朕。"
我的心猛地一跳。他果然知道了!
"臣妾知道了。"我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回去的路上,我满脑子都是萧玄烨最后那句话。他到底想干什么?试探我?还是警告我?还有王伯父的事,是真的发生了,还是他故意用来试探我的手段?
越想越乱。回到东宫,我立刻吩咐青竹:"把书房守好,任何人都不准靠近。"
青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立刻点头:"是,娘娘。"
我快步走进书房,反手锁上门。走到书架前,我急切地抽出那本《孙子兵法》,翻到夹着密信的那一页。
心瞬间凉了半截。
书页间,只有第一页密信静静地躺在那里。第二页,不见了!
我猛地把书扔在桌上,书本散开,第一页密信飘落出来。我蹲在地上,疯狂地翻找着,连书缝都没放过。没有,哪里都没有!
"青竹!"我高声喊道,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青竹立刻推门进来:"娘娘,怎么了?"
"我离开后,谁来过书房?"我抓住她的胳膊,急切地问。
青竹被我吓了一跳:"没...没人来过啊。您走后,奴婢一直守在门口,除了小禄子来送过一次早膳,再也没人靠近过书房。"
"小禄子?"我皱起眉头,"他进来了吗?"
"没有,奴婢让他把早膳放在门口就走了。"青竹急忙解释,"奴婢一直在门口守着,绝对没人进来过。"
没人进来过?那密信怎么会不见?难道是...
我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墙角的炭炉上。昨晚看书时,我曾加过一次炭。刚才着急出门,好像忘了把炭炉盖严...
我快步走到炭炉前,蹲下身,用银簪拨开炉灰。灰白色的灰烬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反光。我心中一动,用银簪轻轻挑了挑。
半片烧焦的信纸残角露了出来。上面还能辨认出三个字,正是我刚才看到的——"凤凰胆"。
信纸的一角还粘着一小块黑色的火漆,上面的印记虽然模糊,但我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父亲的私章!
我的手脚瞬间冰凉。密信被烧了!而且只烧了第二页!
这说明什么?说明有人进过书房,并且知道密信的存在,甚至知道哪一页才是关键!
这个人就在我身边。
我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皇宫深处。萧玄烨,是你吗?还是...
不管是谁,这场游戏,我谢云溪奉陪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