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怜枝那句无人听懂的秘语余音仿佛还在净云宗大殿的梁柱间萦绕,紫阳那句石破天惊的“老祖”更是让整个空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目光,敬畏的、惊疑的、难以置信的,都死死钉在场中那位身姿挺拔、容貌绝艳却年轻的过分的女子身上。
云怜枝内心打工魂疯狂吐槽:‘完犊子!紫阳这小老头嘴怎么这么快!老祖马甲刚捂热乎就给我掀了!这下好了,装路人都没得装了!’
她面上却八风不动,甚至带着点被扰了清净的慵懒,只淡淡瞥了紫阳一眼。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紫阳瞬间如坠冰窟,后半截话硬生生冻在喉咙里,只剩下额角沁出的冷汗。
他慌忙躬身,姿态恭敬到了尘埃里。
紫阳声音微颤,带着无比的敬畏与惶:
紫阳“弟子…弟子失言!请…请老祖责罚!”
就在这时,殿外晴朗的天空骤然暗沉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更深沉、更纯粹的威压弥漫开来,仿佛整个天穹的重量都倾压而下。
空气凝滞,连飘落的尘埃都悬停在半空。
一股磅礴、浩瀚、冰冷又带着无上威严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笼罩了整个净云宗,如同沉睡的远古巨兽睁开了眼。
所有人心头巨震,修为稍低的弟子甚至控制不住地膝盖发软,几欲跪伏。
这股气息…远超紫阳,远超在场任何一位长老!
某长老失声惊呼:“这…这是…大成玄尊的气息?!”
李青月躲在云怜枝身后,小脸煞白,紧紧抓着云怜枝的衣袖,声音带着哭腔:
李青月“阿云姐姐…好可怕…”
云怜枝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这股气息…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刻进骨髓,融入神魂。
三百年了,它非但没有在时光中淡去,反而因这猝不及防的重逢而变得无比尖锐。
识海打工魂瞬间炸毛:‘白九思!!!他怎么来得这么快?!神纹共鸣这么强的吗?!完了完了,大型社死修罗场!我这老祖身份刚暴露,前任就杀上门了!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啊喂!’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面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漠,只是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极复杂的情绪。
安抚地拍了拍李青月紧抓着自己的手,目光却投向大殿之外那片骤然变色的天空。
一道身影,在扭曲的光影中缓缓凝聚。
白衣胜雪,不染纤尘。
白发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起些许。
他踏空而立,脚下仿佛踩着无形的阶梯,每一步落下,空间都荡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却冷得像万载玄冰雕琢而成,深邃的眼眸如同寒潭古井,无波无澜,视线扫过下方众人,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
正是大成玄尊——白九思。
他的出现,让原本因“老祖”身份而震惊的场面,瞬间被另一种更庞大、更令人窒息的威压所取代。
所有净云宗弟子长老,包括紫阳在内,都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不由自主地躬身行礼,齐声高呼:
“恭迎玄尊法驾!”
白九思的目光并未在行礼的众人身上停留半分,仿佛他们只是路边的尘埃。
他那双冰封般的眸子,穿透重重人影,精准地、牢牢地锁定了大殿深处,那个被李青月拽着衣袖、顶着一张年轻绝色脸庞的“老祖”。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三百年的光阴,爱恨情仇,生离死别,尽在这无声的对视中汹涌翻腾。
大殿内落针可闻,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
白九思的眼神终于有了变化。
不再是绝对的漠然,那冰封的潭底似乎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极其细微的波澜——是震惊,是难以置信,是深埋心底骤然被撕裂的痛楚,最终化为一种近乎实质的、冰冷的探究与…质问。
白九思声音低沉,如同冰玉相击,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大殿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白九思“云、怜、枝?”
不是疑问,是确认。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锐利。
内心打工魂疯狂刷屏:‘要命!云怜枝!你现在是净云宗老祖!人设不能崩!’
她深吸一口气,迎着那几乎要将她冻结的视线,唇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极其浅淡、近乎虚无的弧度,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疏离与…茫然?
云怜枝声音清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仿佛真的在思考一个陌生人的名:
云怜枝“这位…玄尊?是在唤本座?”
她微微歪头,眼神无辜又坦荡,
云怜枝“本座名讳确为云怜枝,不知玄尊大驾光临我净云宗,所为何事?”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无异于在死寂的深潭中投下了一颗惊雷!
紫阳猛地抬头,震惊地看着自家老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祖…在否认?在玄尊面前否认自己的身份?!
白九思周身的空气骤然一冷,仿佛连光线都被冻结扭曲。那双冰眸中翻涌起更深的暗流,有怒意,有痛色,还有一种被刻意忽视的、被彻底否认的受伤。
他身形未动,人却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云怜枝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至咫尺!
一股强大到令人灵魂战栗的神念,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笼罩住云怜枝,霸道地、不容抗拒地探向她眉心的神纹烙印!
那是他们之间曾经最深的羁绊,独一无二,无法伪造。
白九思声音冷得掉冰渣,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白九思“神纹烙印,做不得假。”
神念接触的刹那——
嗡!
云怜枝眉心那枚若隐若现、平日里几乎无人能察觉的古老神纹,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光华!
纯净、浩瀚、带着亘古苍茫的气息,与白九思探来的神念激烈共鸣!光芒流转,映亮了云怜枝清丽绝伦的侧脸,也映出了白九思眼中那再也无法掩饰的剧烈震荡!
光芒中,仿佛有无数破碎的画面飞速闪过——
白衣少年与紫衫少女在月下对酌,在云巅练剑,在险境中相互扶持,在静谧的时光里相视而笑…最终定格在一场毁天灭地的劫火,和少女决然转身、气息湮灭的背影…
云怜枝身体猛地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那强装的镇定几乎要被这共鸣撕裂:
云怜枝“你…!”
白九思死死盯着那共鸣的神纹,冰封的面具终于出现裂痕,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压抑了三百年的沉痛):
白九思“果然是你。三百年…云怜枝,你竟敢…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