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冲垮最后一丝意识前,姜岁只觉天旋地转,后颈传来刺骨寒意。
再睁眼时,鼻尖萦绕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冰凉的雨水正顺着青石板缝隙蜿蜒成溪,浸透他染血的玄色衣袍。
这里似乎是一个宅院的后花园。再次晕倒前,他隐隐闻到了一丝梨花的香气。
沈府 后院
"死人!"尖锐的惊叫撕破雨幕。
小婢女跌坐在地,竹篮里的胭脂水粉洒了一地。她盯着少年染血的额角和紧闭的双眼,抖着手探向鼻息,突然踉跄后退三步:"快来人!西角门...有死人!"
消息如野火般蔓延。
廊下挤满交头接耳的仆人,有人踮脚张望,有人窃窃私语。
雕花木门轰然洞开,鎏金掐丝护甲划过门框发出刺耳声响,大夫人着一身绯色织锦襦裙,眉间朱砂痣随着怒容颤动:"晦气!哪个不长眼的把野尸拖进府里?
她扬袖指向少年,接着看了看染了丹蔻的指尖,说"立刻抬去乱葬岗,别脏了三姑娘和老爷的眼。脏了沈府的地”
手下正欲出手,"母亲且慢。"清柔嗓音自梨花树后传来。沈芊如提着绣鞋踏过积水,月白色襦裙沾了泥点,发间银铃随着步伐轻响。
庭院里千树梨花在雨中簌簌飘落,雪白花瓣落在她肩头,衬得人比花更清透。
她蹲下身,指尖悬在少年伤口上方犹豫片刻,最终轻轻拭去他额角血污。
少年苍白的脸在雨水冲刷下愈发清俊睫毛上还凝着水珠,像是误入凡尘的谪仙,右耳垂那颗朱砂痣却格外显眼。
“岁儿?!”他颤抖的指尖轻轻摸了摸地上少年的脸 ,对周围的下人吩咐道,“把他抬去我的院子里吧。”
雍容华贵的夫人明显愣了一下,他看了看地上生死不明的少年,又看了看沈芊如,“你认识他?”
“母亲有所不知,当年我大哥和父亲还在郯城之时,姜大伯时常照顾我们,他是姜大伯的二儿子,世人传闻姜大伯与岁儿皆命陨战场,唉……”
似乎说到了伤心之处,他说话不由得哽咽,颤抖的肩膀泄露出情绪“我以为......罢了,娘亲,一会儿我再为你一一道来,先把他抬到房里去吧,再把林大夫叫来。”
“娘亲,麻烦你再去跟爹爹说一声,爹爹应该还有很多问题要问他。”沈芊如福了个身行了礼就跟着下人抬起满身血污的少年一起往客房走。
沈府 客房
床上一动不动的少年睫毛颤动着,他费力支起身子,锦缎帷幔在穿堂风里轻摇,檀香混着若有似无的玉兰香沁入鼻尖,鎏金掐丝香炉袅袅腾起青烟,将对面墙上的水墨山水熏得影影绰绰。
他只记得被别人追杀掉进了一个府邸之中,他只记得,晕倒前只闻到了一丝梨花香。
想起来,似乎很久没有见到阿如姐姐了,小时候总能在阿如姐姐身上闻到梨花香,阿如姐姐也总会簪着梨花的簪子,走路的时候,流苏轻轻摆动,想来,或许阿茹姐姐已经嫁人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