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李存勖听到巨响时,手里的笔应声落地。他猛地站起身,推门而出,就见不远处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正是厨房的方向。
“怎么回事?”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回世子!厨房……厨房炸了!”一个侍卫慌张地跑来回话,脸上还沾着黑灰,“火太大了,兄弟们正救火呢!”
李存勖大步朝厨房走去,路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镜心魔正指挥着仆役们提水灭火,见他来了,连忙上前:“世子,火势刚控制住,只是……”
“月皎皎呢?”李存勖打断他,目光扫过一片狼藉的厨房,地上散落着烧焦的木片和锅碗瓢盆的碎片,却没看到那个扎着双丫髻的身影。
“这……”镜心魔一时语塞,刚才只顾着救火,竟没留意人在哪。
“找!仔细找!”李存勖的声音沉了下来,平日里沉稳的眼神此刻添了几分焦灼。他亲自在火场周围查看,脚边是烧得焦黑的食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糊味,哪里有半分月皎皎的影子。
“世子,这边没有!”
“柴房也找了,没人!”
侍卫们的回话一声声传来,李存勖的眉头拧得更紧。他知道月皎皎毛躁,却没想会闯出这么大的祸,万一……他不敢再想下去,正要让人扩大搜寻范围,却见一个小侍卫跌跌撞撞从树林那边跑过来,脸上又红又白,正是刚才在厨房给月皎皎打下手的那个。
“世子!世子!找到了!”小侍卫跑得气喘吁吁,指着树林深处,“月……月姑娘在那边!”
李存勖立刻朝树林走去,刚走没几步,就见那小侍卫指着一棵大树:“就在树后面……”
话音未落,树后探出一个黑乎乎的脑袋,正是月皎皎。她脸上抹得全是黑灰,只一双眼睛瞪得溜圆,头发炸得像个鸡窝,身上的衣服也破了好几个洞,看到李存勖,“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声音带着哭腔,还夹杂着抽噎:“世子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您别砍我脑袋!我上有……哦不,我还没上有老下有小,就是想给您做个宵夜,谁知道它自己炸了……”
她越说越委屈,眼泪混着脸上的黑灰往下流,在脸颊上冲出两道白印子,看着又可怜又滑稽。
旁边的小侍卫见状,也连忙跟着跪下,结结巴巴地求情:“世、世子,月姑娘她不是故意的,她做饭的时候一直很认真的,就是最后……最后不知怎么就炸了……求您看在她……她也是一片好心的份上,饶了她吧。”这侍卫年纪不大,说话时声音都在发颤,却还是梗着脖子把话说完,说完还偷偷抬眼瞟了李存勖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李存勖站在那里,看着眼前这一幕,先是盯着月皎皎那狼狈的样子看了半晌,又看了看旁边紧张得手心冒汗的小侍卫,再回头望了望那没了屋顶、还在冒着青烟的厨房,嘴角忽然几不可察地动了动。
周围的人都屏住了呼吸,谁都知道世子平日里虽不算严苛,却也绝非纵容下人胡来的性子,这次厨房被炸成这样,按规矩,月皎皎最轻也得被杖责逐出府。
月皎皎见李存勖半天不说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干脆往前蹭了蹭,抱着他的裤腿就嚎:“世子!奴婢真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做饭了!您让我劈柴挑水都行,千万别砍头啊!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她这一闹,脸上的黑灰蹭了李存勖一裤子,活像只耍赖的小花猫。旁边的小侍卫也跟着求情:“世子,月姑娘也是一片好意,您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李存勖低头看着怀里抱着自己裤腿、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月皎皎,又看了看那片狼藉的厨房,终究是没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奈,带着纵容,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释然——幸好,人没事。
“起来吧。”他抬手,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却少了几分严厉。
月皎皎哭声一顿,抬头愣愣地看着他:“世子……您不砍我了?”
“嗯。”李存勖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炸呼呼的头发上,嘴角微扬,“只是这厨房,怕是得让你赔了。”
“赔!我赔!”月皎皎连忙爬起来,拍着胸脯保证,随即又垮下脸,“可是……我没钱啊……”
李存勖没再理她,转身对镜心魔道:“让人收拾一下,再另找地方搭建厨房。”说完,又看了眼站在原地、一脸茫然的月皎皎,补充了一句,“还愣着做什么?去把脸洗干净,瞧你这模样,像话吗?”
月皎皎这才反应过来,喜滋滋地应了声“是”,刚要跑,又想起什么,回头对小侍卫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衬着黑脸格外滑稽:“谢啦,小兄弟!”
小侍卫被她笑得一愣,脸“腾”地红了,挠了挠头,讷讷地说:“不、不客气。”
看着月皎皎蹦蹦跳跳跑去打水洗脸的背影,李存勖站在原地,望着那片还在冒青烟的厨房,无奈地摇了摇头。镜心魔走上前来,低声道:“世子,这丫头也太胡闹了,若是下次再……”
“下次?”李存勖挑眉,“你觉得她还敢进厨房?”
镜心魔一怔,随即也笑了。是啊,经此一役,怕是借月皎皎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再碰灶台了。
夜风带着烟火气吹过,李存勖抬头望向天边,月亮不知何时从云里钻了出来,清辉落在他沉稳的侧脸,也落在不远处那个正对着水盆做鬼脸的身影上。他忽然觉得,这原本沉寂的王府,似乎因为多了这么个活宝,倒添了几分不一样的热闹。
至于那道没做成的红烧排骨,后来成了王府上下许久的笑谈。只是没人知道,那晚李存勖回房后,看着案上镜心魔偷偷让人送来的、一小碟勉强能看出是排骨的焦黑物件,竟真的拿起一块尝了尝,然后在镜心魔惊愕的目光中,缓缓说了句:“嗯,有点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