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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冷门社团

诉说黎明

实验楼西翼的走廊,像一条被遗忘的时光隧道。阳光吝啬地透过高处积灰的老式气窗,在磨得发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几道斜长的、昏黄的光柱。空气里漂浮着尘埃细小的颗粒,混杂着挥之不去的福尔马林、陈旧纸张和某种植物根茎腐烂的混合气息。这里是生物社团的活动室所在,也是今天社团招新的展台位置。

与其他社团热火朝天的招新点相比,这里冷清得像另一个世界。

诉白坐在一张掉漆的旧课桌后面,桌上铺着印有“生物社”字样的、边缘已经卷曲泛黄的海报。海报上的字迹工整,旁边画着简笔的显微镜和树叶,透着一股学究气的严谨,也透着显而易见的过时。桌面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样东西:一叠崭新的入社申请表,笔筒里插着几支削好的铅笔,一个透明塑料盒里装着几枚风干的银杏叶标本,还有一个更大的玻璃缸,里面养着一丛绿得发暗、安静得几乎像假的水生蕨类。

诉白穿着秋季校服,白衬衫外套着青灰色的西装外套,纽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黑色的领带服帖地垂在胸前。他微微低着头,黑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走廊里昏沉的光线,看不清眼神。他手里拿着一本厚厚的《脊椎动物解剖图谱》,书页摊开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边缘。整个人安静得像桌面上那个玻璃缸里的蕨类,无声无息地存在于此,却又仿佛与周围的一切喧嚣隔绝。

走廊的另一头,隐约传来鼎沸的人声、激昂的音乐、还有各种社团卖力吆喝拉人的声音,那是属于操场和主教学楼区域的喧闹。那些声音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地渗透过来,更衬得实验楼西翼这条走廊死寂一片。

偶尔有新生被同伴拉着,好奇地探头探脑走进这条阴冷的走廊。他们大多是走错了路,或者是被其他社团挤得无处可去,才溜达到这边。看到生物社孤零零的展台,看到海报上那毫无吸引力的图案,再看到桌后那个低着头、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对招新毫无热情的社长,他们的脚步几乎不会停留。目光匆匆扫过,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惑或“果然如此”的了然,便迅速转身离开,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激起短暂的回响,很快又归于沉寂。

诉白对此似乎毫无所觉。他依旧低着头,目光落在图谱上复杂的肌肉纹理和骨骼结构图上,仿佛那才是他此刻唯一关心的世界。只有当一个身影在展台前驻足超过几秒,带着明显的犹豫时,他才会抬起头。

抬起头的那一瞬间,他脸上那层冰封般的、拒人千里的冷漠会如同被设定好的程序般,极其自然地消退。镜片后的眼睛会微微抬起,眸光平静而温和,唇角会牵起一个非常标准、非常礼貌、却缺乏真实温度的弧度。

“同学,对生物社团感兴趣吗?”他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清晰平稳,如同播放一段预先录制好的介绍词,“每周三周四下午五点活动,可以自带小型安全动植物观察饲养,社团提供基础器材。如果自带生物自然死亡且遗体完整,可以在指导老师或我陪同下制作成标本,标本可带走或留社存档。平时主要以理论学习和基础实验操作为主。”

他的介绍言简意赅,条理清晰,没有一句废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试图吸引人的修饰词。语气温和,却像一杯温吞的白开水,没有波澜,也没有任何能点燃兴趣的亮点。那双温和的眼睛里,也没有半分期待或热切,只有一片平静无波的等待,仿佛在说:我说完了,你随意。

这种温和,更像是一种刻板的礼貌流程,一种公事公办的义务。与他平时那种深入骨髓的冷淡相比,像是戴上了一张名为“社长职责”的面具。面具之下,依旧是那个对招新结果并不抱太大希望的诉白。

大多数新生在听完这段毫无激情的介绍后,脸上那点仅存的犹豫也会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礼貌的、疏离的微笑,或者干脆是掩饰不住的无趣。

“呃……谢谢学长,我再看看别的。”

“听起来……挺专业的,不过我可能……”

“抱歉学长,我时间可能排不开……”

各种婉拒的理由在安静的走廊里响起,然后伴随着匆匆离去的脚步声。

诉白脸上的那点温和礼貌,在对方转身的瞬间便如同退潮般迅速敛去,重新恢复到那种近乎凝固的平静。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对方的婉拒,然后便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回膝盖上的图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交流从未发生。只有指尖在书页边缘无意识的摩挲,透露出一点点被深藏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麻木和习以为常。

时间在昏沉的光线和持续的冷清中缓慢流逝。桌面上那叠崭新的申请表,依旧厚厚一摞,只被风偶尔吹动边角。铅笔躺在笔筒里,笔尖锋利,却毫无用武之地。玻璃缸里的水生蕨类,叶片在水中微微晃动了一下,是这死寂中唯一的、微弱的生机。

直到下午的阳光偏移,将走廊尽头染上一抹更深的橘黄,才终于有两个身影结伴,带着明显的好奇和探索欲,走进了这条冷清的走廊。他们在生物社的展台前停下脚步,目光被玻璃缸里的蕨类和那个装着风干银杏叶的标本盒吸引。

诉白再次抬起头,脸上熟练地切换出那份温和的礼貌。

“同学,对生物社团感兴趣吗?”同样的开场白,同样的温和语调,同样的介绍词。

这一次,站在前面的一个戴眼镜、身形略显单薄的新生,在诉白介绍到“制作标本”时,眼睛明显亮了起来。他身旁另一个稍高些、气质更沉静的新生,也露出了思索的神情。

“学长,”戴眼镜的新生有些紧张地推了推自己的眼镜,“那个……标本制作,是每个人都可以参与的吗?需要自己准备什么工具吗?”

诉白看着对方眼中那点真实的兴趣光芒,镜片后的眸光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声音依旧平稳温和:“社团提供基础的工具和耗材,如解剖器械、固定液、填充物等。社员主要参与观察、记录和操作指导下的实践。工具不需要自带,但需要严格遵守安全操作规范。”

“那……观察饲养呢?能养什么?昆虫可以吗?”另一个新生也开口问道。

“小型、无毒、非保护类、非攻击性生物都可以。”诉白耐心地解答,“需要提前报备登记,确保不会对其他社员或环境造成影响。昆虫类需要自备饲养箱,并保证清洁卫生。”

两个新生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用眼神交流。戴眼镜的那个明显更兴奋一些,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申请表:“学长,那……我们能加入吗?现在填表?”

诉白看着他们,脸上那温和的礼貌面具似乎有一瞬间的松动,那平静无波的眼底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微弱的、名为“总算有人了”的涟漪。但这波动转瞬即逝,快得难以捕捉。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稳:“当然可以。填好申请表,下周三四下午五点,直接到社团活动室报道。”他指了指申请表需要填写的位置,语气是一贯的清晰简洁。

两个新生立刻拿起铅笔,俯身在桌边认真地填写起来。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诉白安静地坐在桌后,看着他们低头填表的样子,脸上那点温和礼貌的表情已经淡去,恢复了惯常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或者说是任务终于有了点进展的释然?

表格填好,诉白接过,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信息无误后,将它们放在那叠依旧厚厚的新申请表的最上面。两张新纸覆盖在空白之上,显得格外醒目,又格外孤单。

“谢谢学长!”两个新生道了谢,带着对新社团的期待,脚步轻快地离开了这条依旧冷清的走廊。

诉白目送他们消失在走廊尽头。夕阳的光线又暗了一些,将他的影子在磨石地面上拉得更长。他低头看着桌面上那两张孤零零的新申请表,又看了看旁边那厚厚一沓无人问津的空白表格。镜片后的眼神平静依旧,只是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下抿了一下,泄露出一点点深藏的无奈。

他沉默地开始收拾东西。将那本厚重的《脊椎动物解剖图谱》合拢,小心地放进带来的帆布书包里。将笔筒里的铅笔一支支收好。将装着银杏叶标本的塑料盒和养着水生蕨类的玻璃缸归置到桌角内侧。最后,他拿起那叠申请表,将新加入的两张放在最上面,轻轻抚平纸张的边角,动作依旧一丝不苟。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安静而专注,仿佛在进行一项庄重的仪式。走廊里只剩下他收拾物品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当一切收拾妥当,他背起书包,抱起那叠申请表和招新海报,最后看了一眼这张陪伴了他一整个沉闷下午的旧课桌。昏黄的光线里,桌面空空荡荡,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和一层薄薄的灰尘。

诉白转身,独自一人走向走廊更深处,通往生物社团活动室的方向。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孤单而清晰。夕阳的余晖透过尽头的气窗,落在他挺直的、穿着青灰色校服的背影上,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身后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与玻璃缸中那丛安静的水生蕨类投下的模糊影子,在光影中短暂地交错。

明天还有一天。他在心里无声地复述着这个事实。那深潭般的眼底,映着走廊尽头越来越暗的光,平静之下,只有一片沉沉的、看不到希望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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