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余波如同退潮般彻底平息,玄业高中庞大的校园机器重新精准地咬合上日常运转的齿轮。课程表恢复了它熟悉的节奏,铃声的间隔里填充着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与老师平稳的授课声。而曾被考试阴云暂时遮蔽的社团活动,此刻也如同冬眠苏醒的生物,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为略显刻板的校园生活注入色彩与活力。
周三下午四点五十分,西侧实验楼三层,生物社活动室的门被推开。那股熟悉的、如同活动室身份印记般的混合气味——陈旧书页散发的尘埃味、消毒水挥之不去的微刺气息、以及仿佛渗入墙壁与标本柜缝隙的福尔马林冰冷残留——在诉白踏入的瞬间扑面而来,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属于秩序和专注的熟悉感。他站在门口,青灰色的秋季制服熨帖得一丝不苟,领口扣至最上一颗,黑色的领带端正地系在喉结下方。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平静无波地扫过室内。
社员们如同归巢的工蜂,陆续到来,带着各自的“伙伴”或研究项目,在熟悉的实验台前安顿下来。靠窗的老社员小心翼翼地捧出一个生态瓶,瓶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里面新生的苔藓呈现出鲜嫩的翠绿,他凑近了仔细记录着生长情况;角落里,那两个Beta新生正头碰着头,低声交流着上周使用显微镜观察草履虫时遇到的困惑,指尖在摊开的图鉴上比划着;有人打开厚厚的记录本,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气氛专注而平和,带着生物社特有的、近乎实验室般的沉静。
诉白穿过几排实验台,走向自己靠窗的固定位置。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如同被磁石吸引般,落在那方熟悉的、盛着清澈水体的方形玻璃缸上。水中,那条幽蓝的斗鱼正如同一位优雅的舞者,缓缓巡游。宽大飘逸的背鳍、臀鳍和尾鳍舒展开来,如同最上等的蓝色薄纱精心裁剪而成的裙裾,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流转着深邃的幽蓝与点点银白交织的星芒。它最终停驻在一块墨色的、光滑的鹅卵石上方,蓝宝石般深邃的眼睛隔着玻璃,无波无澜地、带着一种近乎永恒的孤傲与疏离,静静地望向诉白的方向。
诉白拉开椅子坐下,没有立刻从帆布包里取出厚重的专业书籍或实验记录本。他只是微微前倾身体,双臂交叠放在冰凉的实验台边缘,下巴轻轻搁在手背上,目光专注地凝视着玻璃缸里那个游弋的蓝色精灵。这份近乎虔诚的凝视,是他进入社团状态前不可或缺的某种仪式。唯有在斗鱼那舒缓而孤傲的游姿中,在它鳍尖流动的光泽里,他才能迅速过滤掉外界的一切纷扰,沉入属于微观世界的静谧与永恒之中,找回内心的绝对秩序。
社团老师温和的声音适时地在活动室响起,带着惯常的平缓语调,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打破了专注的寂静:“好了,人都差不多到齐了?大家先把手头的事情放一放。”他站在活动室前方,目光扫过全场,脸上带着一贯的平和笑容,“今天活动照常进行,主题还是观察记录和上周未完成的实验项目。另外,有个新消息通知大家一下,”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欢迎的暖意,“我们社今天迎来了一位新成员,是从羽毛球社转过来的,高一(3)班的同学。大家欢迎新伙伴加入我们生物社的大家庭。”
诉白正沉浸在斗鱼鳃盖规律开合的细微节奏中,那如同呼吸般稳定的韵律让他感到安宁。闻言,他只是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点了下头,视线依旧胶着在鱼缸里那片流动的幽蓝之上,未曾离开半分。新成员?他对此漠不关心。社团人员的流动再正常不过,如同新陈代谢,只要遵守既定的规则,安静地进行观察或实验,谁来对他而言并无区别。他的心思此刻正盘旋在如何进一步优化斗鱼的饲养环境上,思考着实验室里储备的试剂是否足以精确调整水质的酸碱度,以达到更理想的弱酸性软水状态。
活动室的门,就在这时,被一只骨节分明、带着力量感的手再次推开。
一股熟悉的、带着蓬勃热意和冷冽松针气息的信息素,如同无形的、极具侵略性的潮汐,瞬间汹涌地涌入这片原本弥漫着消毒水、福尔马林与沉静书卷气息的空间,这股气息如此鲜明、如此霸道,带着Alpha特有的、不容忽视的强势存在感,粗暴地打破了活动室原有的、冰冷而平衡的气息场域。
诉白正微微低头,靠近鱼缸,试图更清晰地捕捉斗鱼尾鳍边缘那抹细微银星闪烁的频率。那股极具辨识度、也极具压迫性的Alpha信息素如同实质的冲击波,毫无预兆、精准无比地撞上他高度敏感的感知神经!后颈那块覆盖着抑制贴的柔软皮肤仿佛被无形的针尖狠狠刺了一下,传来一阵细微却异常清晰的、如同电流窜过般的灼热与刺痛感!这不仅仅是被打扰的不悦,更是生理层面受到强势信息素刺激的本能警报。
他猛地抬起头。
动作因为过于突然和震惊而显得有些僵硬,甚至带倒了搁在桌角的笔筒,几支绘图铅笔哗啦啦滚落在光洁的台面上。黑框眼镜也因为动作幅度微微下滑,卡在鼻梁中段。镜片后的目光,尚残留着一丝被打断的专注和未及收起的沉静,此刻却被猝不及防的惊愕和冰冷的怒意瞬间覆盖,直直地、难以置信地撞向门口那个逆着走廊光线的身影。
赫黎。
他就那样随意地站在门口,仿佛只是回到自己的领地。单手插在深灰色运动裤的口袋里,姿态带着惯常的散漫,另一只手则随意地拎着一个方形的、通体漆黑的硬质塑料饲养箱。箱体设计得严丝合缝,没有任何透明观察窗,像一块沉默的黑色方碑,完全隔绝了外界窥探其内容的可能,只有侧壁上方几排细密的透气孔,如同沉默的呼吸口,暗示着里面囚禁着某种活物。他穿着简单的纯黑色T恤,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一件敞开的深灰连帽卫衣,拉链垂在两侧。狼尾长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醒目的蓝色挑染被汗水濡湿,桀骜不驯地垂落在他饱满的额前。他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完美的、人畜无害的灿烂笑容,目光却如同精准的探照灯,瞬间锁定在刚刚抬起头的诉白身上。嘴角咧开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一丝精心策划的恶作剧终于得逞的狡黠光芒。
“嗨,学长。”赫黎的声音响起,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盖过了活动室里因他出现而瞬间凝滞的空气,甚至压过了社团老师未落的话音。他的语调刻意装出一种轻松熟稔,仿佛他们昨天才在这里并肩做完实验,而非经历了摔门、躲避和那次意外泄露的尴尬重逢。“以后,”他故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在诉白震惊的脸上逡巡,享受着对方的反应,“就请多关照了。”
他甚至像是为了强调自己的存在感,还故意晃了晃手里那个沉甸甸、密不透风的黑色饲养箱。箱体随着动作与他的裤腿摩擦,发出沉闷而令人不安的“沙沙”声。
诉白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毒蛇般瞬间从尾椎骨窜上头顶,眼前仿佛真的被浓重的黑暗吞噬了一瞬。所有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刹那涌向了剧烈收缩的心脏,又在下一秒被极致的冰寒冻结。他维持着抬头的姿势,身体僵硬得如同被施了石化咒。镜片后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清晰地映出赫黎那张带着刺眼笑容、写满挑衅的脸庞。握着鱼缸边缘稳定身体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一种失血的惨白,冰凉的玻璃触感透过皮肤传来,却丝毫无法平息内心翻涌的惊涛骇浪和荒谬绝伦的感觉。
赫黎?
新成员?
羽毛球社转来的?
还拎着一个不知道装着什么鬼东西的饲养箱。
荒谬,难以置信。这绝对是蓄谋已久的、赤裸裸的挑衅!一股强烈的被愚弄、被入侵、被彻底践踏个人空间和社团秩序的愤怒,混合着一种冰冷的、如同领地失守般的恐慌,如同无数条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几乎要让他窒息。他几乎能听到自己脑海里那根名为“秩序”和“平静”的弦,在巨大的冲击下再次绷紧到极限,发出不堪重负的、濒临断裂的呻吟。社团老师略显尴尬的补充介绍声、其他社员因这戏剧性一幕而发出的压抑的吸气声和好奇探究的窃窃私语,此刻都成了模糊的、遥远的、毫无意义的背景噪音。他的整个世界,仿佛被骤然压缩,只剩下门口那个带着刺眼笑容、如同入侵者般的身影,和他手里那个散发着浓重不祥气息的潘多拉魔盒。
赫黎似乎极其满意诉白脸上那瞬间凝固的、如同精美瓷器出现裂痕般的震惊表情,以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底此刻无法掩饰的、燃烧着冰冷怒意的火焰。他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甚至带上了一点欣赏艺术品般的玩味,仿佛在观看一场由自己精心导演的剧目终于达到了预期的高潮。他没有理会社团老师略显局促地招呼他进来的手势,也没有去看周围社员投来的、混杂着惊讶、好奇和一丝畏惧的目光。他只是拎着那个沉重的黑箱子,迈开腿,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甚至有些张扬跋扈的姿态,无视了活动室的空间布局和其他社员的存在,目标明确地、径直朝着窗边诉白所在的位置走了过来。
那股冷冽的、如同冬日松林般的Alpha信息素随着他的靠近,浓度急剧上升,如同有形的、粘稠的压力,更加浓郁而霸道地压迫过来。诉白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颈抑制贴下的腺体在微微发烫、鼓胀,属于Omega的本能警报在无声地尖啸。他下意识地想后退,想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但双脚却如同被钉在了原地,身体因为过度的震惊、愤怒和一种被当众侵犯的羞耻感而僵硬得无法动弹。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散发着强烈侵略性的身影越来越近,带着那股令人不适的气息和那个神秘的黑箱子,如同移动的阴影,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他的实验台旁。
“学长,”赫黎将那个沉重的黑色饲养箱“咚”的一声,毫不怜惜地放在诉白桌边的空地上,动作随意得像丢下一只破旧的书包。箱子落地的沉闷声响在骤然安静的房间里如同惊雷炸开,震得诉白桌面上玻璃缸里的水都微微荡漾,那条蓝色的斗鱼受惊般猛地摆尾,迅速游向了角落。赫黎似乎毫不在意,他微微俯身,双臂随意地撑在诉白干净整洁的实验台边缘,身体极具压迫感地前倾,形成一个几乎将诉白半笼罩在自己阴影下的姿势。那张带着玩味笑容的脸凑得很近,近到诉白能清晰地看到他眼中闪烁的、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恶趣味,甚至能感受到他温热的、带着Alpha气息的呼吸拂过自己额前细碎的刘海。“以后,”赫黎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种黏腻的、令人极度不适的亲昵感,如同毒蛇吐信,“就是‘同社’了。”他刻意加重了“同社”两个字,尾音拖长,仿佛在品尝着这个词带来的某种扭曲的快感。
诉白别开脸,避开了那过于靠近的、带着侵略性的气息和灼人的目光。胸腔里的怒火如同沸腾的岩浆,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桎梏,烧灼掉他仅存的理智。镜片后的眼神冰冷得像淬了万年寒冰的刀锋,直直地刺向赫黎撑在桌沿的那条结实的手臂,下颚线绷得死紧,唇线抿成一条毫无血色的直线,牙关紧咬,腮边的肌肉微微抽动。他想厉声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想让他立刻带着他那该死的箱子滚出这个空间,但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音节。极致的愤怒、被当众侵犯领地的强烈羞耻感、以及对那个黑箱子里未知威胁的冰冷恐慌,如同三股绞索,紧紧缠缚住他,让他浑身僵硬,指尖冰凉刺骨。
赫黎却仿佛完全无视了他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冰刃和周身散发出的抗拒寒流。他的目光饶有兴致地、带着一种轻佻的审视,转向诉白桌上那个受到惊扰的玻璃缸。“哟,学长的宝贝斗鱼还在啊?”他的语气轻浮,带着一种刻意的熟稔,仿佛在点评一件稀松平常的摆设,刻意忽略了“宝贝”这个词可能带来的歧义和刺激。“这蓝色……”他故意拉长了调子,指尖隔着几厘米的空气,虚虚指向那条警惕地竖起所有鳍、背鳍和尾鳍完全张开、对着他方向微微摆出攻击姿态、如同蓝色火焰般的斗鱼,“啧,真够扎眼的,跟学长你一样,冷冰冰的。”带着明显的讽刺。
就在他的指尖似乎要隔着空气去触碰那冰冷的缸壁时——
“别碰。”
诉白的声音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挤了出来。冰冷、低沉,如同西伯利亚冻原上刮过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冰坨砸在凝滞的空气里。他的目光终于从赫黎的手臂上移开,如同两道凝聚了所有怒火的、实质的冰锥,狠狠地、一瞬不瞬地钉在赫黎那张带着恶劣笑容的脸上。那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警告和冰冷的厌恶。
赫黎的动作顿住了,指尖悬停在距离缸壁几厘米的空气中。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对上诉白那双燃烧着冰冷怒火的眼眸。非但没有退缩或恼怒,他嘴角那抹玩味的弧度反而咧得更开,眼中闪烁着更加浓厚、更加纯粹的兴味光芒,仿佛一头猛兽终于等到了猎物最激烈的反抗,这反抗本身比温顺的臣服更让他兴奋。“啧,这么护着?”他收回手,耸了耸肩,动作带着一种夸张的无奈,语气却依旧轻佻得令人作呕,“学长放心,我对你的鱼……”他刻意停顿,目光意有所指地、带着赤裸裸的暗示扫过诉白紧绷的身体,然后才慢悠悠地落到自己脚边那个漆黑的饲养箱上,“没兴趣。”他故意拖长了“没兴趣”三个字,然后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神秘感和挑衅,“我的‘小宝贝’……在这儿呢。”他再次用了那个暧昧不清、引人遐想的词,同时用脚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那个黑箱子。
那股浓烈得化不开的冷松信息素因为他的靠近、动作和刻意的言语刺激,更加肆无忌惮地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粘稠的蛛网,层层缠绕着诉白,持续刺激着他后颈敏感脆弱的腺体。诉白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升起一股细微的、不受控制的战栗,那是Omega生理本能对强大Alpha信息素压迫产生的应激反应,如同寒风中无法自控的颤抖。他用力咬住下唇内侧,用尖锐的疼痛强行压制住那份源于本能的失控,指尖死死抵住冰冷的实验台金属边缘,指甲几乎要嵌进坚硬的台面,留下月牙形的白痕。镜片后的眼神依旧冰冷锐利,如同锁定猎物的鹰隼,死死地回视着赫黎那双充满戏谑和探究的眼睛,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份冰冷的堡垒之下,正经历着怎样剧烈的冲击和动荡,如同冰层下汹涌的暗流。
赫黎似乎极其享受诉白这副极力隐忍、冰冷坚硬外壳下暗流汹涌、濒临破碎边缘的模样。这比任何直接的愤怒回击都更让他感到愉悦和掌控感。他不再多言,只是带着那抹意味深长、饱含恶趣味的笑容,如同得胜的将军般,弯腰拎起他那个沉重的、神秘的黑色饲养箱。在社团老师略显尴尬的“赫黎同学,那边有位置……”的招呼声和其他社员充满好奇、探究、甚至一丝畏惧的目光洗礼中,他慢悠悠地、带着一种巡视领地的姿态,走向活动室后方一张空置的实验台。他将箱子重重地放在桌面上,发出又一声沉闷的“咚”响,仿佛在宣告自己的主权。然后他拉过椅子,大喇喇地坐下,身体后仰,双臂抱胸,目光却如同实质的探照灯,穿过几排忙碌的社员和冰冷的仪器,牢牢地、一瞬不瞬地锁定在窗边那个挺直却如同拉满弓弦般紧绷的背影上。
活动室里,表面上的秩序在社团老师提高音量的引导下艰难地恢复了。老师开始讲解今天苔藓样本观察的要点,社员们重新低下头,强迫自己专注于手头的载玻片或记录本。但空气里,那股冷冽的、带着强烈存在感的松针气息,如同不散的阴魂,无声而霸道地宣告着一个绝对“不速之客”的强势入驻,以及生物社原有的、冰冷而有序的宁静被彻底打破、撕碎的事实。一种无形的、令人不安的张力弥漫在每一个角落。
诉白强迫自己深深地、无声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翻涌的气血压回胸腔。他缓缓地将视线重新投向玻璃缸。他的蓝色斗鱼似乎也感受到了刚才那场无声风暴的余波和空气中残留的强烈威胁,依旧警惕地悬浮在水中靠近缸底的角落,所有的鳍——背鳍、臀鳍、尾鳍——依旧完全张开,如同最华丽的防御姿态,蓝宝石般的眼睛警惕地注视着赫黎所在的方向,也警惕地望向诉白,仿佛在无声地询问。诉白伸出手指,隔着冰凉的玻璃,极其轻柔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意味碰了碰鱼缸壁,指尖传来玻璃轻微的震动。他试图找回那份凝视斗鱼时能带给他的、深水般的专注和宁静,但眼角的余光却如同被磁石吸引,无法控制地、一次又一次地瞥向活动室后方——那个沉默矗立的黑色饲养箱像一个巨大的、充满恶意的问号,一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潘多拉魔盒,其阴影仿佛笼罩了整个空间。而坐在它旁边的赫黎,嘴角噙着的那抹玩味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如同悬在他仅存的平静世界之上的、摇摇欲坠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随时可能斩落。
他指间残留的冰冷触感,如同附骨之疽,久久未能散去。活动室里重新响起的、刻意压低的讨论声和仪器操作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听来,都显得如此遥远而不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