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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云影疑情

诉说黎明

化学楼后方的旧暖房,成了赫黎在社团活动时间的新据点。生物社活动室里,属于Alpha的冷冽松木气息,连同那条盘踞在玻璃箱里的墨西哥黑王蛇,一同被隔绝在外。诉白重新获得了这片空间的绝对掌控权,空气里只剩下福尔马林的洁净、植物标本的微涩,以及他饲养的那尾蓝色斗鱼搅动水流的轻微声响。

秩序回归,理应心绪平静。

然而,社团活动时间再次来临,诉白推开活动室的门,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赫黎常驻的那个角落——那里如今空着,只有斜斜的阳光落在地板上,映出几粒浮尘——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言喻的空落感,如同投入湖面的小石子,在他心底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旋即被他自己更深的困惑和警惕压下。

他皱了皱眉,推了推黑框眼镜,将这不合时宜的杂念归咎于习惯被打破的短暂不适。他走向自己的实验台,开始准备今天小组活动的材料。今天的内容是制作蕨类植物的压制标本,需要精细和耐心。

没过多久,活动室的门被轻轻敲响,节奏温和而熟悉。

“请进。”诉白头也没抬,专注地铺开吸湿纸。

门开了,一阵清雅柔和的茉莉花香,如同初春微暖的风,悄然涌入,瞬间冲淡了室内原有的消毒水气味。随之而来的是轻快的脚步声和一个温润含笑的声音:“诉白,我没迟到吧?”

诉白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神明显柔和下来,嘴角甚至牵起一个极淡却真实的弧度。“小云,时间刚好。”他看着门口走进来的身影。

楠云。高二(6)班的男性Omega,生物社的核心成员,信息素是清雅的茉莉花。他身形比诉白略矮一点,气质温和,脸上总是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他穿着玄业高中整洁的校服,连领口的扣子都一丝不苟地系着,与诉白如出一辙的规整。他和诉白从高一起就认识,两人在生物学科上天赋相近,思维互补,在需要搭档的实验或课题中,配合得天衣无缝,被社团成员私下称为“白云组合”。更重要的是,他们有着相似的界限感——对任何Alpha的靠近都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警惕。

楠云走到诉白旁边的实验台,放下自己的工具包,动作流畅自然。“材料都领好了?我带了点新鲜的铁线蕨,叶片形态很完整,做标本应该不错。”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诉白耳中,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嗯,我这里也准备了凤尾蕨和鳞毛蕨。”诉白点头,将分好的吸湿纸和卡纸推过去一份,“今天标本夹可能不够,我们合用一个大的?”

“没问题。”楠云欣然应允,动作麻利地开始处理自己带来的植物材料。两人很快进入工作状态,不需要过多的言语交流。诉白负责选择形态最优的叶片,用镊子小心地理顺脉络;楠云则熟练地铺垫吸湿纸,调整标本在卡纸上的位置,偶尔低声提醒一句:“这片叶柄稍微歪了一点,往左调整两毫米。”诉白便会依言微调。他们的指尖偶尔会为了固定同一片叶子而短暂地相触,又迅速分开,自然得如同呼吸。

空气中,属于两个Omega的信息素——清甜的栀子与淡雅的茉莉——在专注的工作氛围中,无声地交融、缠绕。它们彼此间毫无侵略性,反而形成一种和谐宁静的气场,如同春日花园里两株并生的香草。诉白紧绷的神经在这种熟悉而安全的气息包围下,彻底松弛下来。后颈抑制贴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仿佛只是皮肤上多了一层无关紧要的覆盖物。他甚至暂时忘记了那个总带着冷松气息、行为跳脱的Alpha。

“这里用细线固定会更好,不容易移位。”楠云拿起一段白线,示意诉白按住标本的一角。

“嗯,这样确实更稳妥。”诉白依言按住,看着楠云灵巧的手指在标本上穿梭打结。两人靠得很近,肩膀几乎挨着肩膀,低头专注的样子,从侧面看,像一幅和谐的剪影。

就在这时,活动室的门被毫无预兆地推开了。

一股清冽、带着明显户外阳光气息的冷松味道,强势地涌了进来,瞬间打破了室内原有的茉莉与栀子交融的宁静氛围。像一块冰投入温水中,激起无形的涟漪。

赫黎站在门口。他似乎刚从旧暖房那边过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微微打湿,几缕狼尾长发粘在颈侧,蓝色的挑染在门口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刺目。他手里拿着一个空的水壶,大概是回来接水的。然而此刻,他的脚步钉在原地,目光像被磁石吸住一样,牢牢锁在实验台旁那两个靠得极近的身影上。

诉白和楠云同时抬起头。

赫黎的视线首先落在楠云身上,带着一种近乎审视的锐利,快速扫过对方温和的面容、整洁的校服,最后落在他靠近诉白的那只手上——那只手正灵巧地系着固定标本的细线。随即,赫黎的目光转向诉白,看到了对方脸上尚未完全褪去的、因专注工作而产生的平和,以及……在楠云靠近时那种全然的放松?

一股莫名的、强烈的情绪如同藤蔓瞬间绞紧了赫黎的心脏。那是混杂着惊愕、被排斥在外的烦躁,以及一种……他自己都未曾深究过的、尖锐的刺痛感。他闻到了空气里那两种交融的、属于Omega的甜美信息素,它们和谐地弥漫着,将他的冷松气息完全隔绝在外,形成一个他无法踏入的领域。

诉白对上赫黎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复杂情绪让他微微一怔。赫黎的眼神像淬了冰,又像燃着火,里面翻涌着他看不懂的东西,但那份强烈的冲击感却无比清晰。诉白下意识地蹙了下眉,方才的平和感被打断,一丝被打扰的不悦浮上心头。

楠云也感觉到了门口Alpha信息素带来的压迫感和那充满敌意的视线。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身体几不可察地向诉白的方向侧了侧,这是一个微妙的、寻求同盟也是提供保护的姿态。他脸上的温和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带上了一丝礼貌的警惕,静静地看着门口的不速之客。

活动室里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清晰地滴答作响。

赫黎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抿紧了嘴唇。那股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松气息,变得愈发凛冽,带着一种无声的、被侵犯领地般的烦躁和警告。他不再看楠云,目光死死地钉在诉白脸上,像是要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挖出点别的什么答案。

几秒后,他猛地收回目光,一言不发地大步走向角落的饮水机。水壶接水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响亮、刺耳。他动作粗暴地拧紧水壶盖子,转身,像一阵裹挟着寒意的风,再次刮过活动室,重重地摔门而去。

诉白和楠云对视了一眼。

“那是……高一的那位?”楠云轻声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了然和询问。赫黎在生物社,尤其是以那种方式“出名”后,社团里不认识他的人大概不存在。

“嗯。”诉白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桌上的标本,试图找回刚才被打断的专注,但指尖的动作明显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赫黎离开时那最后一眼里的东西,像根小刺,扎进了他平静的心湖。

楠云若有所思地看着被摔上的门,又看了看身边重新低下头、但气息明显不再那么沉静的诉白,温润的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拿起镊子,轻轻调整了一下标本上一片蕨叶的角度:“这片好了,压下一组吧?”

活动在一种微妙的余波中继续进行。诉白尽力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植物脉络上,但赫黎那充满复杂情绪的眼神,以及他摔门离去时带起的那股冷冽松风,却顽固地在脑海里盘旋。空气中残留的冷松信息素,与他和楠云交融的茉莉栀子花香形成一种无声的对抗,让他后颈那片皮肤下的腺体,又开始隐隐地、不安分地悸动起来。

放学铃声终于响起,如同解除了某种无形的禁锢。诉白整理好自己的书本和实验笔记,和楠云一起走出生物社活动室。走廊里挤满了下课的学生,人声嘈杂,各种信息素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混沌的背景。

“小云,今天谢谢了。”诉白对楠云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

楠云笑了笑:“跟我还客气什么。明天下午老时间,标本应该可以换纸了。”

“好。”

两人在楼梯口分开,楠云往高二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诉白则独自穿过喧闹的走廊,准备回高二(4)班教室拿落下的作业本。午后的阳光透过高大的窗户,将走廊分割成明暗相间的长条。他刚走到教室后门附近,一道高大的身影如同等候多时的猎豹,猛地从旁边的消防器材阴影里闪出,精准地拦在了他的面前。

冷冽的松木气息瞬间包裹上来,比在活动室里时更加浓郁,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Alpha特有的压迫感。

诉白脚步一顿,抬头,对上了赫黎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了下午在活动室时的冰冷和尖锐,却燃烧着一种更加滚烫、更加直白的东西——焦躁,不甘,还有一种急于求证、甚至带着点委屈的急切。

“学长!”赫黎的声音有些发紧,他微微俯身,试图将诉白完全笼罩在自己的气息范围之内,目光灼灼地逼视着他,“那个六班的Omega……”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词句,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一个最直接、也最戳中他自己心窝的词汇,“……是你男朋友?”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诉白完全愣住了。他看着赫黎那张写满了认真、紧张、甚至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嫉妒?的脸,听着那个荒谬无比的问题,一种极其荒诞的感觉猛地涌上心头。紧接着,这股荒诞感迅速转化为强烈的、几乎让他失语的好笑。

他实在没忍住。

一声短促的、清晰的气音从鼻腔里逸出,随即,他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一个极其少见的、带着明显荒谬和无奈意味的笑容出现在他脸上。他甚至微微摇了摇头,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不可理喻的笑话。

“哈……”他笑出了声,虽然很轻很短,但在安静的走廊角落格外清晰。他在想什么?脑子被福尔马林泡坏了?

他推了推滑下鼻梁的黑框眼镜,抬眼看向赫黎,眼神里充满了看傻子一样的无奈,“赫黎同学,你的想象力是不是过于丰富了?”

赫黎被他这一笑弄得有点懵,脸上那副急切求证的表情僵住了,只剩下纯粹的困惑:“……啊?”

“那是我朋友。”诉白收敛了笑意,语气恢复了惯常的平淡,但那份无奈依旧清晰可辨,“关系比较好的朋友。仅此而已。”他强调着“朋友”和“仅此而已”,试图用最明确的词汇划清界限。

赫黎眨了眨眼,似乎还在消化这个信息。脸上紧绷的肌肉线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松弛下来,眼底那股滚烫的焦灼也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释重负的茫然,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他张了张嘴,似乎想为自己刚才的唐突辩解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诉白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机会,绕过他僵硬的身体,径直走向教室后门。他需要拿上作业本,尽快离开这个散发着让他心烦意乱的信息素的源头。

推开教室后门,里面空无一人。夕阳的余晖给桌椅镀上一层暖金色。诉白走到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落下的数学作业本。刚转身准备离开,却差点撞上不知何时又跟了进来、正倚在门框上的赫黎。

赫黎似乎已经从刚才的尴尬中缓过神来,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惯有的、带着点痞气的笑容,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探究和……某种释然后的轻松?他看着诉白,嘴角勾起:“哦,朋友啊……关系‘挺好’的朋友?”他刻意模仿着诉白刚才的语气,拖长了“挺好”两个字,带着点促狭的意味。

诉白懒得理他,拿着作业本就要往外走。

赫黎却像堵墙一样,没有让开的意思。他身上那股冷松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带着一种得寸进尺的试探。“学长,既然不是男朋友……”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磁性,“那……”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也被推开了。楠云去而复返,他手里拿着一本生物笔记,大概是诉白落在活动室的。“诉白,你的笔记……”他话说到一半,看到了教室后门处几乎靠在一起的两人,以及空气中那明显对峙又带着点微妙拉扯的气息,脚步顿住了。

楠云的目光在赫黎带着侵略性的姿态和诉白明显不耐却被迫停在原地的身影上扫过,脸上温和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有些玩味。他扬了扬手中的笔记本:“看来我来的不是时候?”他语气轻松,带着点善意的调侃。

赫黎看到楠云,身体立刻站直了些,刚才那股试图逼近诉白的气势下意识收敛了几分,但眼神里的警惕和某种领地意识依旧清晰。他盯着楠云,没说话。

诉白则像看到了救星,立刻从赫黎无形的“包围圈”里侧身挤了出来,快步走向楠云,接过自己的笔记:“没有,正好。”他转向楠云,语气自然,“一起走?”

楠云笑着点头:“好啊。”他目光掠过还杵在门边的赫黎,仿佛只是看到一个无关紧要的背景板,对诉白说,“对了,刚才就想问你,”他语气随意,带着朋友间惯常的好奇,“那个高一的……是你男朋友?”他指了指赫黎的方向,问得自然而然,就像在问今天的天气。

“不是!”诉白的回答斩钉截铁,几乎是脱口而出,音量都比平时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被反复触及底线的不耐烦和急于撇清的烦躁。他甚至没有回头看赫黎一眼,拿着作业本和笔记,和楠云一起,径直从前门走了出去。背影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教室里瞬间只剩下赫黎一个人。

夕阳的光线将他的影子长长地拖在地上。他维持着倚靠门框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复杂的、难以形容的表情。错愕、一丝被当面否认的难堪,还有更多翻涌的、连他自己也理不清的情绪。他下意识地抬手,无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狼尾发梢那抹蓝色的挑染,指尖传来发丝微凉的触感。

空气里,诉白残留的、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逸散出的那丝极淡的栀子花香,以及楠云身上清雅的茉莉气息,正慢慢被窗外涌入的空气稀释。唯有属于他的冷松木香,依旧固执地、孤独地弥漫在空旷的教室里,带着一种无处着落的躁动。他望着那扇已经空无一人的前门,刚才诉白那声毫不犹豫的“不是”,像根细针,扎在耳膜深处,反复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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