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域之中,灵气如烟似雾,浓郁得仿佛能沁入人的每一个毛孔,与建木大牢那阴冷刺骨的魔气截然不同。
嫦娥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明亮而宽敞的空间。
她怔了片刻,一时间竟有些恍惚,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然而,当那股温润醇厚的灵气萦绕周身时,她的心猛然一震——这里,绝不可能是建木。
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弱,她靠在枕头上,打算闭眼休息一会儿。
不多时,门开了,进来一个侍女。她把饭食送到桌子上,服侍嫦娥吃完饭了后要离开。
“姑娘,请问这是何处?”
“回嫦娥姑娘,这里是神域的神殿。妲己有令,嘱咐我等照顾好你。”
“多谢。建木发生什么了?为什么我会在这里?”
“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昨晚建木的日之塔传来警报,杨戬派妲己和孙悟空带兵去了建木。其他的就不知了”
“谢谢你。”
“不客气。你好好休息,有事叫我。”
“好的。”
侍女走了,嫦娥也躺下了。
在神域度过一个月后,嫦娥逐渐融入了这里的生活。
不得不说,神域的日子令人心旷神怡。
明媚的阳光洒满大地,暴风雨的天气极为罕见,与建木那终年阴沉、大雪纷飞的景象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云梦泽森林郁郁葱葱,是散步放松的绝佳去处,而那些高耸入云的日之塔和气势恢宏的祭坛,更是让人不禁驻足赞叹,流连忘返。
嫦娥最喜欢去云梦泽,那里有许多神奇的植物,在神域与凡世的交界处,嫦娥遇到了东皇太一。
他奉命守护在这里。
在嫦娥养伤的日子里,女娲抽空会来探望她。
面对女娲的询问,嫦娥礼貌地一一作答,但那份礼貌却带着些许疏离,仿佛是出于对建木王无形威压的敬畏而勉力维持表面姿态的残存。
女娲敏锐地察觉到,她的言谈举止间隐隐藏着一丝畏惧与拘谨,如同薄冰上的涟漪,虽不明显,却难以忽视。
在仔细观察后,女娲发现嫦娥对抬手或触碰这样的动作并无应激反应,神情间也没有痛苦的痕迹。由此看来,建木王并未曾施以虐待。
这份微妙的平静,反倒让女娲的心中更添几分复杂的情绪。
神域浓郁的灵气让嫦娥身心舒适,她也可以在这里放心的施展法力,不用担心失控。因为灵气极大的压制了魔气,嫦娥本就是半人半魔,魔性更难被激发。
更何况神域的人从不认为嫦娥失控是件麻烦事儿,黄金卫士能很好的控制住嫦娥而不伤到她,妲己也没低看过嫦娥,魔族力量是很好的后备力量,只是现在还不好掌控。妲己和女娲鼓励嫦娥提升自己的实力和自控力,这让嫦娥分外喜欢。
女娲娘娘的神力已恢复得七七八八,时光悄然流转,建木被破坏的城池也在众人的努力下重新矗立于天地之间。
等建木恢复得差不多后,建木王和神域通信的第一件事便是神情肃然地请求将嫦娥送回建木。
正好女娲娘娘要去云中漠地,也算是顺路了。
在飞舟之上,嫦娥静静地望向倚靠栏杆而立的女娲,心中悄然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情绪。
这几月和女娲的接触不多,但女娲给嫦娥的感觉绝不是建木王能给的。
建木王对她的种种排挤与监视如影随形,令她倍感压抑,可女娲却始终以温柔的姿态给予她关怀与照拂,那份细腻体贴令嫦娥内心波澜起伏,仿佛有暖流与冷意交织成漩,激荡不已。
尽管女娲依然是上位者,但她和建木王不一样。女娲压迫让人不敢喘气,但不会让人恐惧,而是敬畏,让人心甘情愿的臣服。
虽然大多时候,害怕比尊敬有用得多。
神域的统治者,掌控着比长安机关术的还要强大的机关术,日之塔若作为武器,其威力在王者世界中堪称数一数二。
神域机关术,长安核心,稷下墨家机关术。王者世界三大机关术。
她并未如同建木王那般高高在上,超然于众生之上,这一抹与众不同的特质,令嫦娥对她心生难掩的好奇。
她打量着女娲,那股王者之气让人无法忽视,嫦娥走开了,她对这股王者之气有些惧怕,其实也有些厌恶,但她不讨厌女娲娘娘。妲己走向女娲,和她低声谈论着什么。
嫦娥看向周围,都是看不清的混沌,这是乘飞舟远行都会出现的情况。
到了建木,嫦娥独自出现在大牢后的日之塔底部的房间里。她一开门,就看到建木王带着一群手拿武器的士兵在等着她。
她嗅到了危险。
面对眼前密布的刀尖与枪尖,还有那些充满敌意、虎视眈眈的眼神,最冰冷和让人感到最令人心悸的,是建木王的目光。那双眼睛冰冷而无情,仿佛压抑着滔天的怒火,而那股怒焰正是因自己而起。
一时间,空气似乎凝滞了,每一道视线都像利刃般刺在她的身上,沉甸甸的压力让她几乎窒息。
嫦娥的眼眶泛红,泪水在其中打转,她的双脚仿佛失去了知觉,无法挪动分毫。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操控住了一般,身体僵硬得不能动弹,士兵挥舞着武器逼嫦娥向日之塔深处走去。嫦娥在黑暗的房间里上下摸索,不知道触碰到了什么,日之塔内部突然明亮起来,青绿的线沿着石头的缝隙游走,在塔顶和塔底间传输着能量与信息。
嫦娥在不知不觉中启动了日之塔。
嫦娥看到了楼梯,直通塔顶。楼梯旁是一进一出闪着光芒的长条形石头,嫦娥被眼前的场面震惊到说不出话。嫦娥仰起头,目光顺着那不可思议的造物向上攀爬。
楼梯本身已非凡品。它并非由凡间寻常的土木砖石砌成,而是由无数片温润剔透的玉石与某种深黯的金属交织盘绕而成,宛若一条沉睡巨龙的脊椎骨,自塔底螺旋而上,直刺入那肉眼无法看清的幽暗塔顶。每一级台阶都光可鉴人,边缘流转着淡金色的细微光晕,台阶表面并非平整,而是镌刻着无比繁复、层层嵌套的几何图纹与星辰轨迹,其精细程度,绝非人力所能及。它们严丝合缝地拼接在一起,浑然一体,仿佛是从塔心生长而出,而非后天建造。
更令人心神撼动的,是楼梯旁那一进一出、沉默运作的奇异“石头”。那并非天然矿物,而是两块巨大无比、经过鬼神莫测的技艺打磨而成的长条形晶体,内部仿佛封存着液态的闪电与熔化的星河。它们一左一右,如同忠诚的守卫,嵌入塔壁之中。
一吸一呼,一吞一吐,循环往复,生生不息。幽蓝与金白的光芒交替闪烁,映照得嫦娥绝美的脸庞一片煞白。能量的潮汐在她身边澎湃,发丝和衣裙无风自动。她站在那宏大能量流转的交界处,渺小得如同尘埃,耳边是机关术运转时那超越了听觉极限、直抵灵魂深处的轰鸣与低吟。
每次嫦娥失控就会被关进日之塔底部的房间,当时竟然没注意到,走出后门就会看到这属于机关的震撼。
身后的士兵逼迫嫦娥走向日之塔顶部。
穿过漫长的楼梯,等终于见到光亮,嫦娥被逼到了日之塔顶部。士兵走后,四周寂静,留给嫦娥一片寂静。好久,她才缓过来,自己被拴在了日之塔顶部。
她被抛弃了。
冬季,建木的白天像水墨画一样灰蒙蒙的,下午大概率会下起雪。
嫦娥一直待到了晚上,漫天鹅毛大雪,不过对嫦娥已经造不成什么影响了,她已经被冻到没知觉了。
大雪阻隔了视线,嫦娥不知道,不远处的山头,后羿正站在那里。
他奉姜子牙的指令处死嫦娥,拿走项链。
嫦娥缓缓抬起眼眸,目光空洞而迷茫地投向远方。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注视着何处,又在寻找些什么。
借着日之塔塔身散发的微弱光亮,嫦娥只能看到雪花纷飞。
那是她唯一清楚的东西。
日之塔默默工作着,时不时传来一会儿振动,一些响声。日之塔接收能量时能给嫦娥一点温暖。
天地之间,唯见纷扬的雪粒肆意飞舞,像一场永无止境的寒冬。
偶尔,有几颗冰冷的雪粒扑打在她的脸颊上。
冰,疼。
嫦娥心中升起一股绝望。
想哭却哭不出来。
她没注意到,脚下的日之塔有了反应。
日之塔的内核运转出现了致命的故障,它自己已无法修复,在彻底停止运行之前,它挣扎着向女娲娘娘发送了这条至关重要的信息。那微弱却坚定的讯号,像是在绝境中发出的最后一声呼喊,带着一丝不安与警示,穿越了无尽的虚空,直抵女娲娘娘的意识深处。
在和花木兰交流的女娲一顿,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起。看着女娲娘娘皱起的眉头,花木兰试探的问她。
“女娲娘娘,您怎么了?”
“没,没事。你继续说吧。”
后羿举起手中的弓,身上的纹路散发出光芒。一支箭,出现在弦上。
即便漫天大雪模糊了视线,后羿的目光却依旧穿透了那片纷乱的白色,精准地锁定了高塔之上伫立的身影——嫦娥。
她的轮廓在风雪中显得朦胧而遥远,却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心中,无法被任何寒意掩盖。
片刻之后,一支利箭破空而来,无视风雪的重重阻隔,径直飞向嫦娥。那一箭,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冰冷的箭镞瞬间贯穿了她的胸膛,鲜血在风雪中绽开,如同一朵凄艳的梅花。
还没等嫦娥回过神来,第二支箭已破空而至,紧接着是第三支、第四支……箭矢如疾风骤雨般接连袭来,整整七支,毫不留情地撕裂了空气,直逼她的面门。
每一声弓弦的颤响都仿佛在宣告无法躲避的命运,令人心头一紧。
剧烈的疼痛在脑海中轰然炸开,一阵阵窒息感如潮水般涌来。
嫦娥低头望向胸口,那些箭依旧散发着微弱的光芒,仿佛在宣告着命运的不可逆转。
泪水无声地滑过她苍白的脸颊,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悄然流逝,死亡的阴影已悄然笼罩了她的世界。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
她无法动弹,却能清晰地感受到疼痛从某个部位传来,借此确认每一处伤口的位置。渐渐地,那些痛楚不再孤立,而是彼此相连,最终汇成了一片难熬的苦海。
她感到四肢变得冰凉,快意识不到四肢的存在,她逐渐喘不上气,眼泪不争气的往外涌,她没做好任何心理准备面对这一切。
一阵温暖传来,是从四肢传来的。
红色的光柱如同灵动的藤蔓,缓缓向伤口处聚拢。片刻之后,嫦娥才恍然察觉,那光芒正是源自日之塔内核所散发出的能量。
可内核怎么会把能量散到日之塔外?
嫦娥感到疼痛在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热烈的温暖。
嫦娥重新感受到四肢的存在,手木木的,涨涨的。
红光向嫦娥脖间的项链汇集,项链像是感知到什么,飘了起来,向外散发出光。
随着内核的能量不断汇集,项链光芒更甚。
红光散去,庞大的日之塔发出一阵叹息。
嫦娥被这响声惊回了现实,日之塔怎么了?
日之塔表面纹路上的光芒渐渐黯淡,最终彻底消散。
片刻的寂静后,整座塔轰然崩塌,只剩下孤零零的底座伫立在原地。
碎石四散坠落,溅入湖水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嫦娥的身影随着那汹涌的波涛缓缓下沉,最终消失在幽深的湖底,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项链的光芒不曾熄灭,源源不断的能量震断了桎梏嫦娥的铁链,化作一道无形的屏障,如同透明的“茧”,将她轻柔包裹。
千里之外,天穹之上的月亮悄然染上一抹血红,清冷光辉变得幽深而炽烈。
半途伫立的女娲凝望着这异象,眸光微动,静默不语,仿佛已洞悉了几分天机,却也将心中波澜深深掩藏。
月亮悄然汇聚着周身的能量,一束璀璨的光柱从天际直射而下,将平静的湖面映照得如同白昼。
嫦娥伫立其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那来自日之塔内核与月亮的全部力量倾泻而出,尽数涌入她的身躯。
她微微闭目,神情有些痛苦,似是在承受,又似是在接纳这份浩瀚而磅礴的力量。
湖面泛起波澜,“茧”带着嫦娥浮出水面。
只一抬头,嫦娥就意识到远处的后羿。
后羿也意识到嫦娥知道自己在附近,转身走了。
此刻,女娲方才匆匆赶到建木大牢。她立于湖畔,目光落在重获新生的嫦娥身上,那眼神中交织着千般思绪,似有欣慰,又似隐隐藏着某种难言的复杂情绪。
微风拂过,湖面泛起涟漪,映出她凝重而深邃的神情。
嫦娥来到岸边,因为新的能量,她再也不能接触地面。
“嫦娥,我想你应该可以去神域了。”
嫦娥默不作声,她还没接受这股力量。
这股力量,令建木王心生忌惮,使姜子牙满心渴求。它曾夺走她父母的性命,也曾为建木带来无尽灾祸,更让她在无声的重压与冷漠的目光中苦苦挣扎。
她该如何于这股力量和解?
见她沉默,女娲猜测她是不是没缓过劲儿来。
“嫦娥?”
一声低柔的“嫦娥”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着女娲点点头。
“我刚刚说什么了?”
“呃……这个……哈哈。”
“嫦娥,你可知,你的力量之中已悄然混入了日之塔内核的能量……”女娲的声音低沉而慎重,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难以言喻的重量,“我想,你应当随我一同返回神域。”
神域?嫦娥一想到能再次回到神域,享受明媚的阳光,漫步在云梦泽奇幻的森林里就连连点头。女娲抬手让她在旁边等一会儿。
女娲潜入湖底,眼前的景象令她心头一沉。
空荡荡的底座旁,碎片散落一地,宛如一场无声的浩劫留下的疮痍。那片废墟寂静而凄凉,却丝毫不见崩坏内核的踪迹。
她凝视片刻,终究无可奈何地轻叹一声。
修复这一切,又将是一场浩繁的工程,仿佛命运有意为她添上一道沉重的枷锁。
内核已经彻底崩坏,只能换一个。
女娲将能量缓缓汇聚于掌心,那股强大的力量令湖水激荡不已,波澜迭起。
岸边的嫦娥亦察觉到湖底传来的惊人能量,四散的波动逼得她抬手护在身前,以抵御这股无形的冲击。
不过一会儿,嫦娥体内的力量就因为女娲强大力量的刺激下失控了。
女娲娘娘的力量和日之塔的能量同源,嫦娥的力量中也融合了日之塔的能量,虽然不多,但还是能被女娲感应到。
湖底的女娲也感应到嫦娥的异样,她用方块罩住嫦娥隔绝外力的影响。
嫦娥还是因为体力不支晕倒在方块里。
修复日之塔的工作依旧在艰难推进,这一次,只能勉强修补塔身,却再也无法唤醒内核的正常运转。碎石一块块拼凑,逐渐垒起了一座残缺的塔影。
当女娲终于看到到内核时,那微弱的光芒正断断续续地闪烁着,如同风中残烛,仿佛下一瞬便会熄灭。
它似乎感知到了女娲的存在,也察觉到她在修复工作中耗尽了太多能量,如今已显出力不从心的疲态。
光芒颤抖了一下,像是无声的叹息,在空寂中显得格外苍凉。
在内核即将彻底崩坏的前一秒,它竭尽最后的力量,将残存的神力归还给了女娲。
那是一场无声的告别,神力如流水般从破碎的核心中溢出,化作一道微弱却坚定的光芒,传递到她的掌心。
日之塔的塔身修复好了。
“你好,再见,我亲爱的女娲娘娘。”
那是内核的告别。
女娲脚步踉跄地踏上岸边,冰冷的寒风拂面而来,她的目光落在前方雪地中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嫦娥静静地倒在那儿,仿佛与这片苍茫的白雪融为一体。
尽管女娲自己也已筋疲力尽,可看着那熟悉而脆弱的身影,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责任感。
无论多么艰难,她都必须将嫦娥带回千窟城——那里或许是唯一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