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薇的手在颤抖,刚剥开的糖纸飘落在血迹斑斑的地板上。"你要去?"她抓住我沾满泥泞的手腕,指甲掐进皮肤时,我闻到她发间混着雨水的栀子花香——和长安西市那个卖花姑娘头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得去。"我把青铜令牌塞进裙角暗袋,布料摩擦着伤口传来刺痛。这痛感让我清醒,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西市博物馆的闭馆音乐准时响起,我躲在汉代陶俑展区的立柱后面。最后一批游客拖着疲惫的脚步离开,电子锁的咔哒声在空旷的展厅里回荡。月光从穹顶玻璃洒下来,在地面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格子,像极了当年长安西市的棋盘街。
手机显示子时三刻。我贴着墙壁移动,脚下的防滑垫发出簌簌声响。突然摸到一个温凉的物体,不是冰冷的展柜玻璃——是人的手指。
"你比我预想的早到一刻。"张启明教授的金丝眼镜反射着月光,他手里提着的木箱在地面拖出细长痕迹,"李建国被盯死了,但我们在银簪里发现了这个。"
木箱里铺着黑色丝绒,静静躺着半块碎裂的铜镜。镜面光滑如水,边缘却像被啃噬过般残缺不齐。我指尖刚触到冰凉的金属,镜面突然泛起波纹,映出个穿着唐式圆领袍的模糊身影。
"昆仑镜残片。"张教授扣上木箱,金属搭扣碰撞声惊飞了廊檐下的夜鹭,"陈风找到三块,这是最后一块。他算准了今晚的月华角度。"
我们穿过明代沉船展区时,警报突然响起。红色光束在地面扫射,张教授突然把木箱塞进我怀里:"走东侧维修通道!密码是20180315!"他转身朝反方向跑去,白色研究服在黑暗中格外醒目。
警报声里混进脚步声。我拽着木箱钻进通道,铁门在身后自动锁死。应急灯的绿光中,我看清通道尽头站着个人,蓝色工装的袖口卷到手肘,左手虎口那颗朱砂痣在阴影里若隐若现。
"语嫣。"他摘下口罩,露出张和记忆中不差分毫的脸。只是这次他没穿青布长衫,安全帽歪在脑后,手里还攥着半截断掉的拖把杆——和2018年实验室那个打破烧杯的清洁工一模一样。
"你没死。"不是疑问,是陈述。雨水顺着天花板渗下来,滴在木箱上,正好落在昆仑镜的裂痕处。
他突然剧烈咳嗽,用袖口捂住嘴的动作让我心脏抽紧。等他再抬起头,嘴角还沾着血沫:"每次穿过裂隙都会这样。"指尖颤抖着抚上木箱,"最后一块镜片找到了,就差你的血。"
通道突然剧烈震动。远处传来铁门被撞开的巨响,女特工的声音混着电流声刺破黑暗:"各单位注意,目标在地下一层维修通道!"
他突然抓住我的手按在昆仑镜上。刺痛传来的瞬间,镜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月光顺着裂缝渗透进来,在地面投射出复杂的星图。某个图案让我呼吸停止——正是我当年刻在凌风剑穗上的北斗七星。
"以血为引。"他咬破自己的指尖,将血珠滴在裂痕交汇处。铜镜突然爆发出刺眼光芒,我的瞳孔里映出无数旋转的光斑,像极了穿越时空时看到的景象。
"跟我走。"他拽着我冲向光芒中心,身后传来密集的枪声。子弹擦过耳畔时,我想起马嵬坡的那个清晨,也是这样密集的箭矢,也是这样将我护在身后的姿态。
镜中世界比想象中寒冷。脚下是厚厚的冰晶,每一步都陷进去半尺。远处传来冰层碎裂的声响,张教授给的青铜令牌在暗袋里发烫,烫得像要烧穿皮肤。
"抓紧!"他突然将我扛到肩上。奔跑带起的风速让眼泪无法成形,我看到冰晶里冻着无数人影——有穿着唐式圆领袍的商人,有背着行囊的西域僧侣,还有个梳双环髻的少女,腰间玉佩和我当年遗落在伽师城的那个一模一样。
"快到了!"他的声音带着喘息,脚下的冰层突然发出巨响。我看见裂隙正在闭合,边缘处站着个熟悉的身影,穿黑色西装的女人举着枪,瞄准的却不是我们,是她自己的太阳穴。
"别回头!"他突然加速,最后的记忆是女人扣动扳机的瞬间,以及青铜令牌灼烧皮肤的剧痛。
再次睁眼时,鼻尖萦绕着硫磺和马郁兰的香气。不是博物馆消毒水的味道,也不是现代城市的汽车尾气。竹帘外传来熟悉的吆喝声:"胡饼——热乎的胡饼……"
我猛地坐起,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木榻上。墙角那盆绿萝长势正好,窗台上摆着半块没吃完的蒸胡饼,旁边压着张麻纸,上面是凌风熟悉的字迹:"午时三刻,西市见。"
腕间传来冰凉触感。低头看见那枚青铜令牌正好好挂在原处,牌面"凌"字旁边,新添了一道细微的裂痕,像条蜿蜒的小蛇——正是昨夜昆仑镜爆发光芒时,烫在我掌心的印记。
窗外突然传来雷鸣。我赤着脚跑到檐下,看见街对面那个熟悉的青衫身影正回头望来。他左手虎口的朱砂痣在雨幕中若隐若现,怀里抱着个盖着红布的物什,隔着淅淅沥沥的雨水冲我微笑,和长安西市初遇时一模一样。
雨又大了。我摸着发烫的令牌站在门廊下,突然想起张教授塞给我的最后一张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每个时空裂隙的守护者,终将成为下一次穿越的钥匙。
青铜令牌突然变得滚烫,烫得我几乎握不住。抬头时,凌风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街角。只有那盆绿萝的叶子在风中轻轻颤抖,沾着的水珠滴落在青石板上,敲出熟悉的节奏——正是当年他教我辨认的摩斯密码: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