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毒水的味道刺得我鼻腔发酸。
我猛地睁开眼,天花板的白炽灯晃得眼睛发花。这里不是宿舍,是校医院的单人病房,墙上电子钟显示下午四点十五分。右手手背扎着输液针,透明液体顺着软管一滴滴往下掉,像极了李凌风消失前滴落的墨泪。
"醒了?"护士推门进来,手里托盘撞出叮当声,"你同学说你早上在宿舍晕倒了,低血糖挺严重的。"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疼。宿舍...晕倒...那些血腥的字迹、涌进门缝的黄土、李凌风胸口的箭...难道都是梦?可后颈还残留着灼烧感,右手掌心分明有被银簪烫伤的痕迹。
"我的...东西呢?"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护士指了指床头柜:"你同学帮你带来了,说你晕倒前正写小说呢。"
那里放着我的笔记本电脑,屏幕是黑的。心脏突然狂跳起来,我拔掉手背上的针头不顾护士惊呼,踉跄着扑过去掀开电脑。
文档还开着,标题"长安断梦"刺得眼睛生疼。但内容停留在"盯着空白的文档页面,指尖悬在键盘上空",后面的一切都消失了。
"怎么会..."我用力捶着键盘,眼泪涌了上来。那些画面那么真实,李凌风的声音还在耳边回响,怎么可能是梦?
病房门被推开,张萌萌端着保温桶走进来,脸色苍白:"语嫣,你感觉怎么样?医生说你..."她的声音突然卡住,目光死死盯着我的电脑屏幕。
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原本空白的文档正在自动生成文字,黑色宋体字一个个跳出来,不是我的笔迹,而是那个熟悉的唐朝簪花小楷:
"棋局未终,岂容离席?"
保温桶"哐当"砸在地上,排骨汤洒了一地。张萌萌指着屏幕发抖:"它...它自己在写字!"
光标还在闪烁,新的句子正在慢慢浮现。我认出这个笔迹,就是考古队从少陵原白骨手中发现的那块绢帛上的字迹——李凌风的绝笔。
"不是梦..."我喃喃自语,后颈的灼烧感突然加剧,比昨晚任何时候都要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皮肤下面钻出来,滚烫的,带着生命。
"你脖子怎么了?"张萌萌突然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指尖冰凉,"那里...那里有红光!"
我跌跌撞撞冲进洗手间,镜子里映出的画面让我倒吸一口凉气——后颈正中央,那颗朱砂痣红得像要滴出血来,周围皮肤呈现出诡异的红晕,形状酷似围棋棋盘。最可怕的是,痣的中心有个极小的光点在闪烁,仿佛有只眼睛在皮肤底下缓缓睁开。
"把它写完。"
李凌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不再是幻觉,而是清晰地从电脑音箱里传出来的。我猛地回头,看见屏幕上的文字正在变化,那些簪花小楷逐渐扭曲、变形,最后组成一张模糊的人脸轮廓,眼神悲伤而绝望。
电脑突然发出刺耳的电流声,屏幕开始闪烁。我惊恐地看着自己映在屏幕上的脸,后颈那颗朱砂痣在屏幕里竟变成了血红色的"弈"字,而我的眼睛里,不知何时也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
"下一章,该写马嵬坡了。"李凌风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诡异笑意,"这一次,换你亲眼看看真相。"
一股电流突然从键盘窜上我的手指,剧痛让我失声尖叫。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右手正不受控制地伸向键盘,指尖悬在"删除"键上空。与此同时,后颈那块棋盘状的红晕开始发烫,皮肤下的光点越发明亮,像是有什么东西马上就要破体而出。
张萌萌的尖叫声从病房传来,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声音。我想回头,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光标在屏幕上移动,自动点开了一个陌生的文档——文件名是"756年6月15日"。
文档空白处,一滴血红色的墨迹正在慢慢晕开,形状宛如杨贵妃佩戴的那枚白玉戒指上的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