眩晕感像潮水般退去时,我发现自己正跪在展柜前。冰凉的玻璃硌着膝盖,手机摔在脚边,通话界面还亮着,"通话时间00:47"的字样刺得眼睛发疼。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声。穿白大褂的急救人员不知何时围了上来,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我却抓着展柜边缘不肯松手。
"姑娘您得放松。"戴眼镜的医生试图掰开我的手指,"心率已经130了,必须立刻去医院。"
"那半块玉佩呢?"我死死盯着展柜里的银簪,声音发颤,"说明牌上说有半块玉佩,它在哪里?"
医生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般指指斜对面的展柜:"在那边,您别急......"
我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十米开外的独立展柜里。
那半块螭龙纹白玉佩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断裂处的棱角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像极了梦里他腰间悬挂的模样。玉佩旁边并排放着几张高清拓片,其中一张将断裂面的纹路放大了二十倍,细密的冰裂纹路如同某种神秘的密码。
"把手机给我。"我突然抓住医生的胳膊,指节泛白,"求您了,现在就需要。"
手机重回掌心时还带着体温。我颤抖着手打开相册,翻出昨夜惊醒后凭着记忆画下的草图——半块玉佩的轮廓,以及断裂处那道独特的"S"形曲线。
人群突然屏住了呼吸。
医生举着我的手机对准拓片,两张图像在屏幕上完美重合。梦里反复摩挲的触感突然变得清晰,指腹似乎还能感受到玉佩表面细腻的磨砂感,以及断裂边缘那细微的凹凸不平。
"这不可能......"戴白手套的讲解员捂住嘴,声音发飘,"考古队公布的拓片是三天前才上传的内部资料......"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发生了。手机屏幕突然亮起,自动切换到通话界面。那个来自长安的号码正在重新拨号,听筒里传来的不再是电流声,而是清晰的背景音——有风声,有木质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还有卖花女清亮的吆喝:"杏花——刚折的鲜杏花——"
后颈的刺痛又一次袭来,比前两次更甚。我伸手去摸,触到一片湿热。指尖移到眼前,猩红的颜色在雪白的掌心绽开,像极了梦中落在碎玉上的那瓣杏花。
"快叫救护车!"有人在喊。
视线开始模糊时,我看见一个穿深蓝色工装的身影穿过人群,步履蹒跚地向我走来。是刚才那位保洁老爷爷,他手里握着什么东西,隔着越来越浓重的眩晕感,我看清那是半块用红绳系着的玉佩。
"老婆子说对了......"他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她说碎玉总有重圆日......"
玉佩贴到掌心的瞬间,灼痛感沿着血管窜遍全身。但这一次我没有失去意识,反而清晰地看见断裂处的纹路正在缓缓融合。在无数道震惊的目光中,两块碎玉如同有生命般吸附在一起,那道困扰了我千年的裂痕,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手机里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语嫣?你是不是也看到了?无忘镇外的杏花开得正盛,我在咱们常去的那棵老槐树下......"
我跌跌撞撞地站起来,握着合二为一的玉佩冲向展厅大门。阳光刺眼,手机那头的声音越来越清晰,混着真实可闻的杏花香气扑面而来。
"等等!"讲解员突然在身后大喊,"那玉佩......"
我回过头。
玻璃展柜里,那支刻着"语"字的银簪正在发生不可思议的变化。原本光洁的簪身上,正缓缓浮现出另一行极细小的字迹,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清晰——
"江南杏花再开时,凌风等你归故里。"
手机突然震动,是新的来电提醒。屏幕上跳动的备注让我泪流满面——那是我穿越前使用了五年的昵称,也是只有他会叫的名字:
"然然"。
"你怎么知道我新换的号码?"我对着听筒哽咽,阳光穿过玉佩照在脸上,暖洋洋的像他手掌的温度。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笑声,带着熟悉的宠溺:"上周三上午九点十七分,你在图书馆三楼东头的打印机前,对着手机念叨了三遍这个号码。"
我的脚步顿住。上周三正是我晕倒前一天。
"还有,"他的声音突然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你毕业设计的洗涤剂配方,第三组数据有点问题。记得把氢氧化钠浓度调低0.3%,还有......"
卖花女的吆喝声突然从街角传来,清脆得像是穿越了时空:"杏花——刚折的鲜杏花——"
我猛地抬头,看见街对面的公交站牌下站着个穿青布长衫的年轻人,手里举着两支糖葫芦和一小束沾着露水的杏花。晨光里,他鬓角的发丝微微晃动,锁骨在松开两颗盘扣的领口若隐若现,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
"还愣着干什么?"他举起杏花朝我笑,声音隔着一条街传来,清晰得如同在耳畔,"奶茶要凉了。"
手机从手中滑落,屏幕碎裂的瞬间,我听见自己的笑声混着哭声一起迸发出来。穿越千年的时光,跨越生死的距离,原来所有的等待都不是虚幻。
风卷起落在脚边的银杏叶,旋转着飞向街对面。阳光正好,杏花很香,而他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