檐角的铜铃被晚风推得轻晃,碎银似的月光淌过回廊,落在贺峻霖素色的衣袍上。他指尖捏着那枚刻着“令”字的玉牌,指腹反复摩挲着边缘的纹路,直到廊下的阴影里传来极轻的衣袂声。
“来了。”贺峻霖没回头,声音轻得像落在湖面的雪。
刘耀文从廊柱后现身时,玄色劲装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他单膝跪地,右手按在冰凉的青石板上:“主子。”少年的声线还带着未脱的青涩,却比殿外的石阶更冷硬。
贺峻霖转过身,月光照亮他清瘦的眉眼。他伸手扶起刘耀文,指尖触到对方肘弯的旧伤——那是去年上元节,替他挡下刺客匕首时留下的。“起来吧,这里没有外人。”
刘耀文起身时,腰间的短刀擦过廊柱,发出细不可闻的轻响。他垂着眼,视线落在贺峻霖脚边的锦盒上,那里盛着刚从东宫送来的“赏赐”,一碟蜜饯,却在方才被他验出了微量的毒。
“大哥倒是越来越心急了。”贺峻霖拿起一颗蜜饯,在指尖转了转,“父皇刚让我协管户部,他就耐不住了。”
刘耀文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属下查到,东宫近日常与兵部侍郎来往,昨夜有三队亲兵调离京郊大营,去向不明。”
贺峻霖走到廊边,望着远处宫墙的剪影。夏夜的风带着草木气,吹得他衣袍微动:“他想趁秋猎动手。”秋猎时父皇会离京,京中防卫空虚,正是下手的好时机。
刘耀文的手不自觉握紧刀柄:“主子若信我,秋猎时属下愿护您突围。”
“突围去哪?”贺峻霖轻笑一声,转过头看他,“城外皆是他的人手,就算逃出去,也不过是落得个畏罪潜逃的名声。”他走近一步,月光在两人之间织出层薄纱,“我要的不是逃。”
刘耀文抬头,撞进他清亮的眼眸。那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温柔的坚定。
“明日早朝,我会递折子,自请去江南巡查漕运。”贺峻霖的指尖落在廊柱的刻痕上,那是他幼时偷偷刻下的记号,“江南是张尚书的地盘,大哥的手暂时伸不到那里。”
“可漕运积弊已久,路上怕是……”
“越乱的地方,才越安全。”贺峻霖打断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手腕,“我走后,你留在京城。”
刘耀文猛地抬头:“属下不允!”他从未离开过贺峻霖身边,从十三岁被分到这位七皇子身边当暗卫起,他的命就系在对方身上。
“听我说完。”贺峻霖的声音放软了些,“我需要你查清兵部侍郎与东宫的往来密函,找到他私通外敌的证据。大哥这些年仗着母妃得宠,在军中安插了不少人手,这是扳倒他最好的机会。”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密信,塞到刘耀文手里:“这是我查到的线索,你记熟后烧掉。记住,万事小心,不必急在一时。”
刘耀文捏着那卷薄薄的纸,纸页上还带着贺峻霖的体温。他喉结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见贺峻霖忽然抬手,替他理了理微乱的衣襟。
“别总绷着,”贺峻霖的指尖擦过他的锁骨,带着微凉的暖意,“等这事了了,我带你去江南看荷花。”
刘耀文的耳尖倏地红了,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着,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他低低应了声“是”,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
铜铃又响了几声,像是在催促。刘耀文最后看了眼贺峻霖的背影,转身没入回廊尽头的黑暗里,只留下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很快便被风声吞没。
贺峻霖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指尖还残留着少年衣料的触感。他拿起那碟蜜饯,轻轻撒进廊下的花丛中,月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像一场即将拉开序幕的博弈,前路未卜,却已有了必须坚守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