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把重庆的午后拖得漫长,刘耀文趴在自家小卖部的柜台上,百无聊赖地转着笔。阳光透过玻璃门,在地板上投下块亮晃晃的光斑,空气里飘着冰汽水和辣条混合的味道。
“有人在吗?”
一个清清爽爽的声音响起,带着点陌生的调子。刘耀文抬头,看见个白衬衫少年站在冰柜前,皮肤很白,眼睛圆圆的,像含着水。他正踮着脚看里面的饮料,额前的碎发被汗濡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
“要啥子?”刘耀文懒洋洋地问,一口地道的重庆话裹着热气飘过去。
少年转过身,眨了眨眼,明显没听懂,脸上露出点茫然:“啊?你可以说普通话吗……”
他的普通话带着点软软的尾音,和重庆话的硬朗截然不同。刘耀文愣了一下,挠挠头,磕磕绊绊地切换频道:“这个……三块,那个……两块。”他指着冰柜里的可乐和矿泉水,手指有点不自在地蜷了蜷。
“哦,要瓶矿泉水。”少年递过五块钱,接过水时指尖不小心碰到刘耀文的,像被冰了一下,两人都往回缩了缩。
少年拿着水转身走了,白衬衫的衣角在热风里轻轻晃。刘耀文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嘀咕:这普通话,还怪好听的。
第二天开学,刘耀文刚进教室,就听见后排一阵窸窣的议论。班主任领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来——正是昨天买水的那个少年。
“给大家介绍下,这是新转来的同学,宋亚轩,从广东来的。”
宋亚轩站在讲台上,对着全班鞠躬,声音还是软软的:“大家好,我叫宋亚轩。”
底下立刻炸开了锅,全是重庆话的嗡嗡声,像一群蜜蜂在飞。宋亚轩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礼貌的笑,耳朵却悄悄红了——他一句也听不懂,只能僵硬地维持着表情。
第一节课下课,议论声更甚。几个女生凑在一起,指着宋亚轩的方向叽叽喳喳,男生们则起哄着喊“小广东”。宋亚轩攥着笔,指尖泛白,后背的汗把衬衫黏在身上,难受得像被裹在塑料袋里。
他正低着头假装看书,忽然听见前排传来声清亮的重庆话:“吵啥子吵?作业都写完了迈?”
是刘耀文。他皱着眉,眼神扫过那些议论的人,带着点少年人的凶气。不知怎的,喧闹声一下子就小了下去。刘耀文转过来,看着宋亚轩,又换回那蹩脚的普通话:“他们……莫得意思,你别管。”
宋亚轩愣了愣,抬头看他。刘耀文的耳朵有点红,大概是说普通话费劲,他冲宋亚轩咧了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天之后,两人渐渐熟了起来。
刘耀文会拉着宋亚轩去吃校门口的酸辣粉,看着宋亚轩被辣得直吐舌头,递过去冰镇酸梅汤,嘴里用重庆话说:“遭不住了哇?重庆的辣,要慢慢练。”然后在宋亚轩迷茫的眼神里,再翻译成普通话。
宋亚轩则会在刘耀文被老师点名念课文时,悄悄在下面用口型提示。刘耀文的普通话带着浓重的重庆口音,“四”和“十”永远分不清,宋亚轩就拿着拼音本,一个个字地教他:“刘耀文,是‘shi’,不是‘si’。”
“晓得了晓得了。”刘耀文抓着后脑勺笑,却还是把“老师”念成“老si”,惹得宋亚轩趴在桌上直笑。
小卖部成了他们放学后的据点。宋亚轩坐在柜台前,看着刘耀文算账,听他跟街坊邻居用重庆话聊天,偶尔插一句刚学会的:“要得”“巴适”,每次都能把刘耀文逗笑。
“你这句‘要得’,还是带广东味儿。”刘耀文递给她一瓶冰镇荔枝汽水,“像加了糖。”
宋亚轩拧开瓶盖,汽水的气泡争先恐后地冒出来:“那你教我嘛。”
于是,夏日的午后,小卖部里就多了奇怪的对话。
“刘耀文,‘耍朋友’是什么意思?”
“就是……谈恋爱。”
“哦……那你耍朋友了吗?”
“没……没耍!你问这个干啥子!”
“宋亚轩,‘得行’用普通话怎么说?”
“就是‘可以’‘能干’的意思。”
“那我打篮球得行不?”
“得行!就是有点菜。”
“宋亚轩你是不是想遭捶?”
秋老虎肆虐的时候,宋亚轩已经能听懂大部分重庆话了,甚至能跟着刘耀文一起说“要得”“莫来头”。而刘耀文的普通话虽然还是带着点重庆味儿,却再也不会把“四块”说成“四kuai”。
某天放学后,两人坐在小卖部的台阶上,分吃一袋冰镇西瓜。
“刘耀文,”宋亚轩咬着勺子,“寒假带你去广东吃早茶啊,虾饺超好吃。”
刘耀文咽下嘴里的瓜,用标准了不少的普通话说:“好啊,那你得教我广东话。”
“可以啊。”宋亚轩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不过,你重庆话这么好听,别忘咯。”
刘耀文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从广东来的转校生,像颗甜甜的荔枝,掉进了他满是麻辣味的夏天里,一点一点,把日子酿成了冰汽水的味道,清爽又热闹。
风穿过巷口,带着远处火锅店的香气,也带着少年人没说出口的欢喜,在夕阳里,慢慢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