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家的庭院总浸在淡淡的香粉气里,像被一层柔软的云裹着。丁程鑫坐在窗边调琴弦,珠白色的锦袍垂落在地毯上,袖口绣着的缠枝莲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头发用支羊脂玉簪松松挽着,鬓角的碎发垂下来,遮住一点眼下的青影——昨夜又被父亲逼着练到深夜的舞,腰还隐隐作痛。
“又在摆弄这玩意儿?”墙头上突然冒出个墨蓝色的身影,严浩翔翻身跃下,腰间的佩剑撞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你闻闻你身上,香得能招蝴蝶,比怡红院的头牌还呛人。”
丁程鑫停下拨弦的手,转过身时锦袍扫过地面,带起一阵更浓的香气。“父亲说,男子当温润如玉。”他声音很轻,像怕惊散了空气中的香粉,“舞剑弄枪的,太粗野。”
严浩翔嗤笑一声,走上前戳了戳他的肩膀。丁程鑫下意识地缩了缩,惹得严浩翔更来气:“你看你这模样,肩也不敢展,背也不敢挺,跟我差不多的个子,站着倒像矮了半截。”他说着挺直脊背,墨蓝色的劲装勾勒出利落的肩线,手臂上的肌肉线条随着动作隐隐可见,“你就不想试试?像个真正的男子那样。”
丁程鑫低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指尖因为常年抚琴磨出薄茧,却没什么力气。他不是没想过,只是每次刚露出点想练剑的念头,就被父亲严厉地打断:“丁家子孙,当以文墨传世,岂能学那些武夫行径?”反抗过几次,换来的只有更重的课业和更紧的束缚,久而久之,连念头都快被磨平了。
严父请丁家赴宴那天,丁程鑫穿着件月白色的锦袍,玉簪换了支更精巧的,上面嵌着颗小珍珠。席间,严浩翔刚跷起二郎腿就被严父瞪了一眼:“坐没坐相!学学程鑫,端庄些!”
严浩翔悻悻地放下腿,却突然看向丁父,认真道:“丁伯父,程鑫总待在院子里也闷,不如让他跟我学剑吧?强身健体也好。”
丁父的脸色沉了沉,放下筷子:“浩翔说笑了。程鑫还要学诗词歌赋,哪有功夫练那些?男子贵在沉稳,而非好勇斗狠。”
丁程鑫低着头,指尖攥紧了锦袍的系带,连呼吸都放轻了。严浩翔看着他鬓边那颗晃动的珍珠,突然觉得刺眼。
几日后的深夜,丁程鑫睡得正沉,鼻尖突然钻进一股淡淡的异香,再睁眼时,发现自己躺在辆颠簸的马车里。严浩翔坐在对面,正用布擦着剑,见他醒了,挑眉道:“醒了?带你去看长安的夜景。”
丁程鑫惊得差点坐起来,月白色的锦袍在昏暗的车厢里泛着微光:“你疯了?我爹发现会打死我的!”
“发现了再说。”严浩翔收起剑,扔给他个包袱,“换上。”
包袱里是件墨红色的劲装,布料挺括,带着淡淡的皂角香,是严浩翔身上的味道。丁程鑫捏着劲装的领口,指尖有些发颤:“我……我从没穿过这个。”
“穿就是了。”严浩翔别过脸,语气却软了些,“难不成你想穿着锦袍逛夜市?让人当戏子看?”
丁程鑫躲在马车角落换衣服,手指笨笨地系着腰带。锦袍常年宽松,他竟忘了自己的肩膀其实并不窄,劲装一上身,竟衬得宽肩窄腰,只是脊背还习惯性地往里扣着,像株被压弯的竹。
他下车时,严浩翔正靠在巷口的灯笼下,看见他这模样,眼睛亮了亮,却故意板起脸:“站好。”他绕到丁程鑫身后,伸手在他背上轻轻一拍,掌心的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挺直了,你是男子,不是姑娘家。”
丁程鑫被他掰得猛地一挺,只觉得视野都开阔了些。严浩翔又看了看他头上的玉簪,皱了皱眉,伸手就把簪子抽了下来。乌黑的长发散落在肩头,丁程鑫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严浩翔用根黑色的发带束成了高马尾,发尾随着动作轻轻扫过颈后。
“这才像话。”严浩翔满意地点点头,转身往夜市的方向走,“走了,带你见识见识什么叫人间烟火。”
长安的夜市比丁程鑫想象中热闹百倍。叫卖声、酒肆的笑闹声、杂耍班子的锣鼓声混在一起,震得他有些发懵。严浩翔熟门熟路地在人群里穿行,时不时停下来买串糖葫芦,或是跟路边的小贩讨价还价,而丁程鑫像只误入闹市的鹿,脚步都带着拘谨,墨红色的劲装在灯火下泛着光,却总觉得自己与这热闹格格不入。
“尝尝这个。”严浩翔塞给他块糖画,是条腾云驾雾的龙,“你总待在院子里,该多出来走走。”
丁程鑫咬了口糖,甜意漫开,心里却有些涩。严浩翔的世界这样大,而他的世界,只有那方庭院和无尽的规矩。
他们走进家酒馆,严浩翔跟掌柜熟稔地打了声招呼,转头问他:“能喝酒吗?”
丁程鑫摇摇头,他连父亲书房里的米酒都没碰过。
“那就来两壶青梅酒。”严浩翔拍了拍桌子,“度数低,你应该能喝。”
酒壶端上来时,丁程鑫看着里面琥珀色的酒液,犹豫着不敢碰。严浩翔给他倒了杯,推到他面前:“尝尝,比你那些花茶有意思。”
丁程鑫端起酒杯,指尖碰到微凉的瓷壁,轻轻抿了一口。酸甜的滋味带着点微醺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竟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些。他抬手想拢头发,却摸到了脑后的马尾,发带的触感陌生又新奇。
“你看,”严浩翔喝着酒,眼睛在灯火下亮晶晶的,“这世上不止有琴棋书画,还有烈酒、江湖和长安的月亮。”
丁程鑫看着他,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往日的拘谨,带着点微醺的坦荡,高马尾随着他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严浩翔,”他轻声说,“谢谢你。”
严浩翔看着他穿着墨红色劲装的样子,脊背挺直,高马尾利落,眉眼间虽还有青涩,却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舒展。他忽然觉得,这才是丁程鑫该有的样子——不是被锦袍和玉簪困住的瓷娃娃,而是能和他并肩站在长安月下的少年。
夜风吹进酒馆,带着点桂花的香气。丁程鑫低头看着杯中的青梅酒,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劲装的腰带,心里某个被压抑许久的角落,正悄悄亮起来。或许有一天,他也能像这样,真正为自己活一次,哪怕只是束起长发,穿一次劲装,看一次长安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