噬心教总坛建在千年蛇窟之上。
桑檎的软轿穿过十二道兽骨牌坊时,轿帘上的避毒珠已蒙上厚厚一层青雾。少年邪修蜷在轿中,十指死死掐着束腹的金钩。随着轿子颠簸,他感到有团火在丹田里左冲右突,烧得五脏六腑都要移位。
"停轿!"桑檎突然厉喝。
抬轿的四个教众还没来得及跪下,就见轿帘被一道青光劈开。少年邪修踉跄着扑到路边,对着毒草丛哇地吐出一口血。血里混着金丝,落地竟将岩石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
"护法大人!"教众们惊恐后退。
桑檎抹了把嘴角,盯着手上金红交杂的血迹发呆。这是《噬巳诀》的反噬?还是瞿湫遐那伪君子在千里之外搞鬼?他下意识摸向小腹,突然被一阵尖锐的疼痛击中——那团血肉在反抗,像只被惹怒的幼兽在撕咬母体的牢笼。
"看够了吗?"桑檎猛地回头,眼中血光暴涨。三十步外的槐树上,三个黑袍人应声坠落,抱着瞬间溃烂的眼睛哀嚎。少年邪修冷笑一声,从其中一人腰间扯下玄铁令牌:"告诉教主,我这就去觐见。"
令牌入手瞬间,桑檎突然僵住。玄铁上传来诡异的吸力,正疯狂攫取他体内乱窜的灵力。更可怕的是腹中胎儿似乎受到刺激,突然剧烈翻滚起来。少年双腿一软跪倒在地,束腹的金钩啪地断裂,衣袍下顿时显出明显的弧度。
"原来如此。"阴柔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紫袍教主不知何时已站在牌坊下,手中把玩着与桑檎一模一样的玄铁令,"我们的左护法,是带着玄天宗的'礼物'回来的。"
桑檎瞳孔骤缩。教主袖口探出的碧鳞小蛇,正是他用来给瞿湫遐下蛊的同种。少年突然明白过来——那根本不是情蛊,而是噬心教最高级的监视工具"灵犀引"。
"属下不明白......"桑檎强撑着站起来,暗中运转《噬巳诀》压制腹中躁动。胎儿每踢一脚,他丹田就漏一分灵力,像破了洞的皮囊。
教主轻笑着用令牌抬起桑檎下巴:"本座只是好奇,你明知《噬巳诀》要配合'子母鼎'才能用,为何还敢独自施术?"冰凉的铁牌顺着少年脖颈下滑,停在微微隆起的腹部,"除非......"
话未说完,总坛突然地动山摇。远处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炸声,桑檎看见十二峰方向升起七道剑光——玄天宗的北斗诛邪阵!
"看来你的小情人醒了。"教主袖中飞出十二道紫符,将袭来的剑气阻在半空,"带着你的'鼎器'滚去血池,没炼成'噬心丹'前,别让本座再看见你。"
桑檎被气浪掀飞数丈,后背撞在祭坛青铜柱上。他蜷缩着护住腹部,嘴里满是血腥味。混乱中有人往他手里塞了瓶丹药,少年抬头看见右护法阴鸷的笑:"助孕的,胎儿越强,丹药越补。"
......
醉春阁内,瞿湫遐突然睁开双眼。
修士胸口剧烈起伏,左手不受控地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那里正传来阵阵绞痛,与三十里外桑檎的感受完全同步。共生印在他掌心发烫,浮现出桑檎此刻蜷缩的姿势。
"胡闹。"瞿湫遐皱眉捏诀,一缕精纯灵力顺着印记流向远方。这是玄天宗的"同气连枝"术,本该用来道侣间疗伤,此刻却成了维系仇敌生命的纽带。
石室突然被青光笼罩。修士抬头看见穹顶浮现星图——他暗中布置的传送阵正在吸收桑檎散落的血气,提前激活了阵法。瞿湫遐迅速咬破指尖,在阵眼补上一道禁制。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要等那孩子再大些......
"咳!"一口鲜血毫无征兆地喷在阵纹上。瞿湫遐惊愕地看着血中游动的金丝——这是修为倒灌的征兆,意味着桑檎体内的《噬巳诀》正在失控。修士猛地攥紧胸口的衣料,仿佛这样就能隔空扼住那任性邪修的咽喉。
"你究竟对自己做了什么?"
......
桑檎趴在血池边干呕。
教主给的"助孕丹"根本是催命符,他现在看什么都是重影。血池里倒映出他扭曲的脸,腹部隆起已无法掩饰,像揣了个小西瓜。最可怕的是皮肤下时不时凸起的细小鼓包——那是胎儿在抓挠子宫。
"滚出来......"桑檎突然发狂般捶打腹部,"本座命令你滚出来!"拳头落在肚皮上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噬巳诀》形成的保护机制正在剥夺他自残的能力。
池水突然沸腾。少年邪修惊恐地看着血水中浮出无数细丝,像活物般缠上他的手腕。这些血丝另一端连接着池底十二具子母鼎,此刻正饥渴地吮吸他紊乱的灵力。
"不......"桑檎挣扎着往后缩,腹部却突然传来尖锐疼痛。胎儿在抗议,小小的手掌隔着肚皮抵住他的耻骨。一股陌生的灵力突然从共生印涌入——清冽如山泉,瞬间冲淡了血池的污秽气息。
瞿湫遐的灵力。
桑檎呆坐在池边,任由那灵力温柔地包裹住躁动的胎儿。腹中渐渐平静下来,疼痛化作细微的酥麻。少年邪修突然红了眼眶,狠狠咬住自己手腕——这算什么?那伪君子在可怜他?
血池深处传来咕咚声。桑檎低头看见池底浮现一行字:子时三刻,东南巽位。
这是瞿湫遐通过共生印传来的讯息。少年邪修下意识抚上小腹,发现胎儿正在指定方位轻轻踢动,像在回应。他猛地搅乱池水,却在波纹平复后看见更惊悚的画面——血水倒映的星空里,北斗七星正化作七柄利剑,剑尖全部指向总坛。
桑檎突然想起教主的话:"没炼成'噬心丹'前别回来"。所以从一开始,他和腹中血肉都只是......炼丹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