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莎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大头抽出纸巾递过去,忍不住笑道:“慢点吃,没人和你抢。晚上没吃饭啊?”
“吃了!”她含混不清地嘟囔着,“就是好久没吃食堂的味道,馋得慌。”
“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再去点。”
莎莎慌忙摆手,“够了够了!晚上不能吃那么多。”
看她认真的模样,大头的笑意漫到眼底。
就在这时,莎莎突然放下筷子,抽出塞在外套口袋里的笔记本:“说正经的,我今天去女队观察,和你想法完全一样。”
大头此刻因她这句话莫名雀跃,慌忙低头喝了口凉透的绿茶:“配合那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莎莎一边擦嘴一边圆珠笔在纸面沙沙作响。她从击球节奏聊到战术配合,条理清晰地分析混双如何调整,说到兴奋处还站起来比划跑位。大头托着下巴认真听着,看着她眼睛里跳动的光芒,终于不得不承认——那个眼里只有乒乓球的女孩,确实是为工作而来。
最后一个战术方案画完的瞬间,她终于松了一口气。在乒乓球的世界里,能读懂她每个欲言又止眼神的,能接住她跳跃式思维的,始终只有眼前这个人。
餐桌上,只有虾饺空盘了,其他都剩了不少。
“实在吃不下了。”她瘫在椅背上,盯着剩余的食物犯愁。
大头已经伸手去够餐盘,“那我吃呗。”
“别…”莎莎条件反射地按住餐盘,纠结的神色在脸上一闪而过。
大头抽出她手边的筷子,熟稔得仿佛回到从前:“你什么时候吃完过,以前我还不是天天吃你剩的,食堂规矩你又不是不知道。”
“等等!”她突然起身冲向餐具处,再回来时,手里多了双未拆封的消毒筷子。
“用这个。”她别开脸嘟囔着。
大头的手指僵在半空,记忆里那些共享食物的日常,此刻突然变得微妙起来。他接过新筷子时,触到她指尖的温度,喉结不自觉滚动:“嗯,好。”
他慢条斯理地解决着剩余食物,余光瞥见莎莎的坐立不安。
“谁让你点这么多,我根本吃不完。”她小声抱怨着。
“别多想。”大头咽下最后一口面,抽出纸巾擦嘴,语气漫不经心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这么多年,你对我来说,早就和家人没什么区别。”
莎莎喉咙有些发紧,看着他利落地收拾完餐盘走向回收处。背影与记忆里无数个并肩的黄昏重叠,某种酸涩又温暖的情绪突然漫上鼻尖。
刚踏出食堂,细密的雨丝便斜斜掠过暮色。莎莎望着灰蒙蒙的天空轻呼:“怎么突然下雨了?”
大头揉了揉后颈,目光扫过远处泛着水光的路面:“你在这等会儿,我去食堂后边借把伞。”
雨滴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水花,莎莎缩在屋檐下,大概5分钟后,大头举着把藏青色折叠伞小跑回来。
“给你打。”他把伞柄塞进莎莎手里。
“那你怎么办?“
大头却满不在乎地笑:“等雨小了再走,这种阵雨下不长。”
话音未落,天边滚过闷雷,雨势陡然加剧,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地面上。
“少骗人了!”莎莎挑眉戳破他的逞强,“你肯定想冒雨冲回去。”
见大头挠着头不说话,她主动撑开伞:“一起走吧,先送我回宿舍,你再自己绕回去。”
伞面撑开时发出“咔嗒“轻响,伞面在雨中撑起小小一方晴空。可伞骨弧度有限,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
大头突然伸手夺过伞柄:“我来吧。”他微微弯腰调整伞面角度,将更多遮蔽空间留给身旁人,自己的右肩却渐渐被雨水浸透。
雨幕中,两串交叠的脚步声混着雨声,在空旷的总局里踏出细碎的韵律。
莎莎忽然发现大头握着的伞面,几乎全部倾斜到了她这边。她伸手去推伞柄,却被大头骨节分明的手牢牢按住:“我没事,大老爷们淋点雨算啥?你别感冒了。”
莎莎摇头,执拗地将伞面扳回中间。可伞骨的弧度有限,雨水很快顺着伞檐滑落在两人肩头。
大头温热的左手突然环住她的肩膀,将她轻轻往怀里带了带。猝不及防的贴近让莎莎心头一颤,下意识想推开时,头顶传来带着笑意的声音:“别动,坚持会,这样都淋不着。”
确实,此刻两人都被完整罩在伞下,可隔着衣衫传来的温度,却比雨幕还要令人心颤。莎莎悄悄抿了抿唇,想起方才大头那句“当成家人”的话,默默说服自己放松下来。
宿舍门在身后合拢的瞬间,莎莎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伞下突然贴近的体温,在脑海里反复闪回,让她忍不住去想,或许今晚就不该约大头出来吃饭。
直到翻开工作笔记本,密密麻麻的纪要与思路框架映入眼帘,才让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或许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不过是顿饭,是场雨,工作完成了才是最要紧的事。
热水冲刷掉身上的雨水气息,手机在洗漱台上震动起来。看到萧其行的名字亮起,莎莎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擦着手接通视频。画面里男友西装笔挺,领带歪斜着透出几分疲惫,却依旧温柔地笑着:“忙了一天没来得及问候你,今天还顺利吗?”
“一切顺利,你出差顺利吗?”她把毛巾随意搭在肩头。
“嗯,挺好的,大概后天就回北京。”萧其行整理着文件,“你今天吃什么了?”
“吃了食堂。”
“和同事一起吗?”
这个问题让莎莎的指尖微微收紧。镜中倒影里,她垂眸避开镜头,不知为何,那些与大头在一起的画面突然刺得眼眶发烫:“嗯。”
她迫切地想要转移话题:“你回来我们去吃火锅吧,我想吃火锅。”
“好,一切都听女主人的。”萧其行的笑声透过屏幕传来,却没能驱散她心口的阴霾。
挂断视频后,莎莎蜷缩在床头,盯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明明什么都没发生,可那种隐秘的、近乎背叛的愧疚感却如潮水般漫上来。她咬着嘴唇,将脸埋进膝间,暗暗在心里发誓:往后工作中,与大头共事一定要叫上第三个人。既是为了避嫌,更是为了守住那道不该逾越的界限。
手机锁屏亮起的瞬间,微信新好友提示框里赫然躺着那个熟悉的名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未落,此刻通过好友还要聊上几句,光是想想就让她觉得不妥。她迅速按灭屏幕,手机倒扣在枕旁,裹紧被子,意外地很快沉入梦乡。
黑暗中却翻涌着不安的涟漪,梦里大头的声音忽远忽近,带着哭腔的呼喊穿透迷雾,最后化作一声刺耳的尖叫。莎莎猛地睁开眼,冷汗浸透了睡衣,她拿起手机,时间显示凌晨两点整。
寂静的房间里,五条好友申请提示堆叠成小山。还未等理智做出判断,手指已经先一步点了同意键。
毕竟作为同事,日后频繁的工作对接,这个好友申请终究是躲不过的。
还未等她从通过好友的恍惚中回过神,对话框里骤然跳出一行字——“没睡?还是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