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一记重锤,众人面面相觑,这个答案既像是意料之中的惊鸿一瞥,又带着难以言说的意外刺痛。客厅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默,先前的欢闹荡然无存,每个人脸上都笼着一层复杂的愁绪。
莎莎看着朋友们怔愣的模样,反倒扬起灿烂的笑容,清脆的笑声打破凝滞:“你们干嘛呀哈哈哈。”
马龙连忙拍了拍手,试图驱散沉重的气氛:“大头来吧,最后一个问题。”
所有目光齐刷刷投向大头,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在场的人都心照不宣,这对曾被世俗与舆论撕扯、不得不保持距离的金童玉女,此刻能问出怎样的问题?
莎莎目光贪婪的的盯着他,大头垂眸轻笑,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我没什么想问的,就希望他能让你成为最幸福的人吧。”他缓缓举起酒杯,声音温润,众人纷纷举杯,将未说出口的叹息化作无声的祝福。
马龙适时起身:“今晚就到这儿!都搭把手收拾,然后早点回去休息,明天可别耽误了莎莎的大事!”话音落下,大家如梦初醒,纷纷起身忙碌起来。收拾碗筷的叮当声、整理桌椅的挪动声里,那些未尽的情愫与遗憾,都悄然隐匿在这场单身派对的尾声中。
散场时分,玄关处衣架轻晃,众人披上外套,与莎莎告别。大头自然地拿起垃圾,目光扫过莎莎:“垃圾我带下去,顺路送送大家。”
他的语气像是说件寻常小事,却让莎莎指尖攥紧了门把。暖黄灯光下,两人对视的瞬间,千言万语化作纠缠的目光,仿佛要将此刻的每一寸温度都烙进记忆里。
“再见。”莎莎的声音裹着不易察觉的颤意。大头弯起唇角,这个笑和年少时如出一辙,眼底却沉淀着岁月的苦涩:“快休息,别熬夜。”直到防盗门缓缓闭合,那道阻隔光线的缝隙才彻底切断两人交缠的视线。
电梯间的冷光里,马龙将手轻轻搭在大头肩头,“有些缘分,大概就是用来教会我们成长的。”
其余人也是你一言我一语地宽慰,大头仰头盯着楼层数字跳动,“真的没事,只是彻底结束了…”那些拼命压制的情绪,在深夜的电梯间里,碎成无人听见的叹息。
送走众人后,莎莎坐在地毯上机械地拆着礼物,包装纸窸窸窣窣的声响在空荡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忽然,一阵敲门声划破寂静,她打开门,只见大头站在门口,走廊的光影勾勒出他略显局促的轮廓。
“手机落这儿了。”
莎莎侧身让他进屋,防盗门闭合的轻响里,大头的目光扫过茶几上的手机,却迟迟没有动作。两人像是被按下慢放键,动作刻意放缓,连呼吸都变得凝滞。
“要...再聊会儿?”
莎莎的声音带着试探,指尖无意识地揪着沙发边缘的流苏。
“好。”
大头轻轻应了一声,在她身边落座时,两人的衣角几乎要碰到一起。他的手掌悬在膝盖上方,又紧张地蹭了蹭裤腿。
“没喝多吧?”他先开口,语气像是寻常寒暄。
“我没事,你呢?”
“我也挺清醒的。”
对话像隔着层薄纱,小心翼翼又暗藏波澜。
莎莎轻声提醒:“以后别喝那么多。”
“放心,我酒量还行。”
“上周可不这样,扛你回来累得我胳膊疼了两天。”莎莎故意嗔怪,换来大头委屈又好笑的表情。
“那次真是个意外,你还别说,我都不知道怎么回来的,完全断片。”
两个人的对话越发轻松熟络起来。
“我真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你拖回来的。”
大头夸张地捂住大腿:“所以你公报私仇来着是不是,报复我踹了我一脚,我跟你说我腿上那大淤青现在还没消。”
他较真的模样惹得莎莎笑意更浓,恍惚间又回到年少时斗嘴的时光。
莎莎鬼使神差地调侃:“以后别喝那么多了,别吃亏。”
“我吃亏吗?”
“我怕别人吃亏,到时候没人敢扶你。”
大头目不转睛且贪婪的盯着莎莎看,突然倾身逼近,压低声音,“那你敢吗?”
莎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心跳漏了一拍,但还是嬉皮笑脸回了一句:“敢!”
见她不退让,大头又逼近一步,她不得不后仰身子,后背抵住沙发靠背。
“现在呢?还敢吗?”他的声音带着蛊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敢!”
大头再次逼近,她几乎躺倒在沙发上,整个人被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还敢吗?”
“…敢!”
鼻尖相触的瞬间,两个人的心跳声震得耳膜生疼。
十秒,二十秒。
房间里静得能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他们沉溺在对方的目光里,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复存在,只剩这一刻的炽热与沉沦。
大头心底翻涌的冲动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多想在这一刻,抛开所有世俗的桎梏,不顾道德的枷锁,不管是非的评判,将眼前人紧紧拥入怀中,宣示最原始的占有欲。可是他能接受网络世界的唇枪舌剑,能坦然承受所有谩骂与指责,却绝不允许她被卷入舆论的漩涡,成为众矢之的。
这份清醒如冷水浇头,让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大头缓缓撑起身子,莎莎也下意识跟着起身,仿佛方才的悸动只是一场幻梦。
寂静中,大头伸出的手悬在两人之间,莎莎望着那只熟悉又陌生的手,最终轻轻将掌心覆上。当十指交缠的瞬间,仿佛有电流顺着相触的肌肤传遍全身。两人不自觉地收紧力道,仿佛要将错过的时光、隐忍的爱意,连同那些不能言说的眷恋,都尽数揉进这紧紧相扣的掌心里。
“明天早上我送你去民政局吧。”
“不用了,他说会来接我。”
“就让我送你吧,这是我...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大头沙哑的声线里藏着千钧重量,莎莎喉头骤然发紧。
“好。”
温热的掌心覆上她的发顶,大头将她轻轻揽入肩头。莎莎的声音闷在他颈窝:“我结婚后...你怎么办?”
他的下巴蹭过她的发丝,每字每句都像是刻进心口:“……我会好好生活。”
“一定要幸福。”她攥紧他的衣角,泪水洇湿了他的肩膀。
离别之际,当金属门把触到指尖,大头听见身后急促的脚步声,带着体温的双臂突然从背后圈住他,莎莎滚烫的泪滴渗进他的后背。
“别回头...”
哽咽声在寂静的玄关炸开,“如果下辈子遇见我,求求你别放我走…”
原来时光的洪流冲不垮刻进骨血的记忆。
后来者的千般好抵不过初见时惊鸿一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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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场时分,莎莎站在玄关处,笑意盈盈地将外套递给每位朋友。拿到大头的外套时,她指尖轻颤,趁众人寒暄的间隙,不着痕迹地将大头手机塞进椅缝。
大头接过外套的瞬间,敏锐地察觉到衣兜的空荡。他指尖摩挲着衣料的纹路,最终只是扬起熟悉的笑容,利落地拎起垃圾袋,他的声音平稳如常:“垃圾我带下去,顺路送送大家。”
我以为忘记你只是时间的问题。
任春去秋来,
任良人在侧,
心底却始终有块地方,
固执地结着冰,
冻住了那年未完成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