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窗外的月光将梧桐叶剪成碎影,大头倚着冰凉的玻璃,目光追随着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萧其行递出礼物的动作、莎莎低头擦拭眼角的姿态,都被夜雾浸染成朦胧的剪影。尽管听不见对话,胸腔里却翻涌着某种酸涩的钝痛。可他比谁都清楚,那些他缺席的晨昏,是另一个男人用温柔填满了莎莎生命的空白,是这个男人替他守护着她的悲喜。
客厅的挂钟滴答作响,大头瘫进柔软的沙发,等着她回来。电视屏幕映出他沉默的侧脸,遥控器在掌心碾出浅浅的汗痕,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最终化作一声叹息。
莎莎将电梯按到12层,她深吸几口气试图平复翻涌的情绪。
她来到沙发,颤抖着打开礼物,电子相册的柔光骤然亮起,同时响起温柔的旋律《Couldn’t Leave》。
首页是三年前国际学术讲座的抓拍,她托腮凝视讲台的侧脸被定格,屏幕下方细致标注着时间地点和内容。
指尖划过屏幕,记忆如潮水奔涌。图书馆伏案睡着时被偷拍的凌乱发丝、暴雨天躲在便利店屋檐下的狼狈模样、晨跑时迎着朝阳的剪影...一百张照片像散落的星子,拼凑出她不曾察觉的时光碎片。更刺痛的是,每张画面里都只有她的身影,那个始终站在镜头后的人,将自己彻底隐入了岁月深处。
最后一张照片是领证前一天,他送她到总局分别时的背影,朝阳将她的轮廓镀上金边。
相册戛然而止的瞬间,音乐刚好播放到:
You found another way,I believe
So many times I wish I could leave
压抑许久的呜咽终于冲破喉咙。她抱着相册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让泪水浸透每一寸回忆,也冲刷掉这段满含遗憾与感激的过往,此刻化作撕心裂肺的哭泣。
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上“萧妈妈”三个字刺得莎莎指尖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滑动接通的瞬间,屏幕亮起的暖光裹住了她泛红的眼眶。
“阿姨...”
镜头里萧妈妈的笑容骤然凝固,“这是怎么了?眼睛肿成这样!谁欺负你了?”
滚烫的泪意又泛上来,莎莎慌忙别开脸眨眼:“对、对不起阿姨...”
话音未落,萧妈妈柔和的说着:“是我们家其行不懂事,说好要娶你过门,临了却…连个安稳的家都给不了,是我们萧家没这个福气。”老人抹着眼角,语气里满是自责,“我狠狠骂过他了,让你受委屈了...”
她突然明白萧其行如何在父母面前编排了这场分手,把所有过错都揽在自己身上,用最体面的方式保全她的尊严。
夜风卷着纱帘扑进房间,她望着屏幕里让人心疼的面孔,所有解释都化作哽咽,这份刻意维护的温柔,反而让愧疚如潮水般漫过心头,她死死咬住下唇,只能拼命摇头,任泪水砸在手机壳上。
挂了电话后,窒息般的抽噎让莎莎的太阳穴突突跳动,鼻腔像被浸了水的棉花死死堵住。直到三声叩门惊得她指尖发颤。踉跄着蹭到门前,透过猫眼看见大头的身影被廊灯拉得很长,指节似乎还保持着敲门的姿势。
她贴着冰凉的门板深吸三次,门打开的瞬间,大头扫过她哭到红肿的眼睛和沾着泪痕的睫毛,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
莎莎低着头,“进来吧...”尾音裹着破碎的鼻音。
“不用了。”大头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后退半步,楼道声控灯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阴影,“这就是你要告诉我的答案吗?”
莎莎刚想解释,只见他转身大步走向电梯,她眼睁睁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大头回到家中,莎莎泪痕斑斑的脸却在眼前挥之不去。那个总把笑容挂在嘴边的女孩,竟为了另一个男人哭得这般狼狈。胸腔酸胀又刺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浴室的热水哗啦啦冲刷着瓷砖,蒸腾的雾气模糊了镜面,却冲不散满心的郁结。裹着浴巾躺到床上,辗转反侧,床单被揉出深深的褶皱。床头柜上的电子钟幽幽泛着蓝光,从十一点跳到十二点,又跳到凌晨一点。
突然,门锁传来轻微的转动声。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房门前短暂停顿。大头的心跳陡然加快,佯装熟睡将脸埋进枕头,睫毛却不受控地微微颤动。他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混着门把手下压的轻响,还有那抹萦绕在鼻尖、熟悉的茉莉香。
莎莎光着的脚尖几乎不敢沾地。丝绸睡衣滑落在地,她像团雾气般轻盈地爬上床,钻进带着大头体温的被窝里。她的双臂像藤蔓般缠上他的腰身,整个人蜷缩成小猫般的形状。
黑暗中,她的呼吸变得温热而急促。借着微弱的月光,她凝视着男人紧闭的双眼,睫毛在眼下投下细小的阴影,高挺的鼻梁与紧抿的薄唇,此刻都带着陌生的冷硬。莎莎的心揪紧了一瞬,突然凑近,将轻如羽毛的吻落在他唇上。
拥抱骤然收紧,她把发烫的脸颊埋进他心口,听着剧烈的心跳震得耳膜发疼。双腿不自觉缠上他的,像是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沐浴露的清冽与她发间的茉莉香在被褥间翻涌纠缠。
大头的声音裹着冰碴从胸腔滚落:“你后悔了吧…”
莎莎猛地抬头,月光映着她泛红的眼尾:“什么?”
“你后悔跟我领证了吧。”他偏过头,下颌绷出冷硬的弧度。
莎莎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手臂却下意识收紧,“没有。”
“你也这么抱过他吗?”话音落地的瞬间,怀里的身躯明显一滞。大头喉结滚动,指甲掐进掌心:“也这般主动亲过他?”
莎莎环在他腰间的手臂骤然松了力道,呼吸扫过他发烫的皮肤:“你想吵架吗?”
“我亲眼看着自己老婆和别人难舍难分地拥抱,为那人哭到眼睛发肿,我难道该…该笑着庆祝吗?”
空气瞬间凝固。
莎莎的手缓缓从他腰侧滑落,被褥掀起的冷风卷走最后一丝温度。她起身赤脚踩上冰凉的地板,捡起地上的睡衣随意的套上。
“我回去了。”
刚触到冰凉的卧室门把手,后腰突然贴上灼热的胸膛。带着薄茧的手掌扣住她腕骨,大头滚烫的呼吸扫过耳畔:“别走...能别再离开我吗?对不起…”沙哑的尾音像根潮湿的麻绳,缠得她眼眶发酸。道歉的字句混着呜咽砸在后颈,震得她喉头发紧。
黑暗吞噬了所有伪装,让人变得柔软。大头的手臂圈成牢笼,将她牢牢困在自己与门板之间。
“我错了...”
莎莎垂在身侧的手指蜷缩又松开,任他滚烫的体温透过单薄睡衣渗进皮肤。
“你是不是烦我了?”大头的声音突然哽咽,手臂越收越紧,他的心跳如擂鼓般撞着她后背。
“我就是嫉妒他,嫉妒他能让你哭,嫉妒他能在你心里占那么重要的位置,嫉妒你爱他可能比爱我多一点…”沙哑的倾诉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莎莎突然挣开箍在他的手臂,转身直直望着他,一字一顿道:“我要是爱他胜过你,为什么要跟你领证?”
大头垂着眼睫:“你是被我逼的...”
话音未落,莎莎急得跺脚,鼻尖沁出薄汗:“你气死我算了…”转身就要拉开房门,却被一股力道猛地拽住。
下一秒,她跌进柔软的床铺,大头将脸深深埋进她胸口,双臂死死箍住她的腰,声音闷得发颤:“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