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脑勺像是被灌了铅,又像是刚挨了一记闷棍,陈以安猛地睁开眼。
黑暗浓稠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沉沉地压下来,带着一股子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腐败甜腥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直直地往鼻腔里钻。
冷,一种带着湿气的、仿佛能钻进骨头缝里的阴冷,瞬间包裹了她。这不是她那个虽然简陋但好歹有空调的小出租屋。
意识像是生锈的齿轮,艰难地转动了一下。
她最后的记忆是……通宵看一本名字超长的规则怪谈小说,里面有个和她同名同姓的炮灰女配,开局就在一个叫【午夜废弃校舍】的鬼地方领了便当,死得那叫一个惨绝人寰,堪称新手村反面教材的典范。
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比周围的低温更让她汗毛倒竖。
OMG不会吧?
她僵硬地转动脖子,视线在黑暗中艰难地摸索。
借着从破败窗户缝隙漏进来的、稀薄得可怜的惨白月光,勉强能看清周围模糊的轮廓。
歪斜的课桌椅像一具具扭曲的骨骸,散乱地堆叠着。
墙壁斑驳,大片大片的墙皮剥落,露出底下黑黄色的污渍,如同干涸的血迹和霉斑的混合体。
黑板上残留着模糊不清的粉笔字迹,像是某种无法解读的诅咒符号。空气死寂,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只有她自己因为紧张而略显粗重的呼吸声,在这片死寂中被无限放大,清晰得刺耳。
就在她试图撑着冰凉的水泥地面站起身时,异变陡生!
正对着她的那面布满污垢的墙壁,毫无征兆地,像被无形的利刃划开,一道道粘稠、猩红的液体蜿蜒着流淌下来。
那液体散发着浓郁得令人作呕的铁锈腥气,它们在墙壁上迅速汇聚、扭曲、变形。
几秒钟内,几行歪歪扭扭、透着疯狂和恶意的大字,如同用剥落的皮肉书写而成,清晰地烙印在墙面上:
【午夜校舍求生规则(一)】
1.禁止喧哗!保持绝对的安静!任何声音都可能招致注视。
2.禁止回头!无论身后传来什么呼唤或声响。
3.禁止独自行动!寻找同伴,但请务必确认对方是人类。
4.走廊的灯光会闪烁,当灯光熄灭时,请立刻闭上眼睛,屏住呼吸,原地不动,直到灯光再次亮起。
5.教室内是相对安全的,但请确保门窗紧闭。
6.若看见穿着旧式校服、没有五官的学生,请无视他们,切勿对视。
7.老师是可信赖的,但请注意老师的嘴是否在笑。
猩红的字迹像是活物,在墙上微微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恶意。
陈以安的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鼓,咚咚咚地撞击着胸腔,几乎要破膛而出。
血液在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成冰。
恐惧,纯粹的、原始的恐惧,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住她的心脏,让她四肢僵硬冰冷。
完了。
【午夜废弃校舍】!新手村地狱开局!血字规则!
她真的穿进了那本该死的书里!成了那个开场就祭天的炮灰陈以安!
按照原著剧情,原主就是被这恐怖的开场吓得魂飞魄散,尖叫出声,瞬间触发了第一条规则——“禁止喧哗”!然后……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鬼东西拖进了黑暗,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冰冷的绝望感刚刚爬上脊背,还没来得及彻底吞噬她,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情绪却如同火山熔岩,猛地在她心底炸开、沸腾!
凭什么?!
凭什么她就要按着这狗屁剧本走?凭什么她要像个提线木偶一样,战战兢兢地遵守这些一看就是要玩死人的规则?凭什么她要当那个开场就死的炮灰?
一股无名邪火“噌”地一下直冲天灵盖,瞬间烧光了那点本能的恐惧,只剩下灼热的暴怒和一种近乎疯狂的逆反。
“操!”一声低低的咒骂,带着被命运强行按头吃屎的憋屈和不甘,从她紧咬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死寂的教室里,却像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一瞬间,教室角落那片最浓稠、仿佛连月光都拒绝渗透的阴影,如同粘稠的石油般剧烈地涌动起来。
一个轮廓从中缓缓地、扭曲地“站”了起来。
它穿着破旧、污秽不堪的老式校服,但本该是脸的位置,却是一片平滑、惨白的空白。
没有眼睛,没有鼻子,没有嘴巴,只有一片令人作呕的虚无。
它无声无息地转向陈以安的方向,虽然没有眼睛,但陈以安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粘腻、充满恶毒的“视线”,死死地钉在了自己身上!
一股寒气瞬间从脚底板窜到头顶。来了!原著里那个索命的无脸学生!
恐惧的本能尖叫着让她逃跑,但那股刚刚燃起的邪火却烧得更旺了。
跑?跑个屁!规则说禁止喧哗,她就不能出声?规则说不能对视,她就得当瞎子?规则说老师可信赖?去他妈的规则!制定这规则的东西,本身就充满了最大的恶意!
既然声音已经引来了这鬼东西,那还遵守个锤子!
“吵吵怎么了?!”陈以安猛地站直身体,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狂怒,在死寂的教室里如同炸雷般响起,“有本事出来单挑啊!躲在那团垃圾堆一样的阴影里装神弄鬼吓唬谁呢?!”
她一边吼,一边眼疾手快,顺手抄起了旁边一张缺了一条腿、但还算结实的破木椅子。
木腿断裂处的尖锐茬口在惨淡的月光下闪着森白的光。
那无脸学生似乎被这完全违反“规则”的挑衅行为弄懵了,那平滑的“脸”微微歪了一下,涌动的阴影都停滞了半秒。
就这半秒的停滞,给了陈以安机会。她脑子里电光火石般闪过原著里对这个怪物的唯一一句模糊描述——“生前似乎因学业压力过大而……”
一个极其大胆、荒谬、甚至带着点黑色幽默的念头蹦了出来。
“喂!那个没脸的!”陈以安抡起椅子腿,像握着一柄粗糙的长矛,直直地指向那片涌动的阴影和那张可怖的空白面孔,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疯狂、充满嘲讽的冷笑,“你他妈作业写完了吗?就在这里瞎晃悠吓唬人?小兔崽子!”
“作业”两个字,如同两把烧红的尖刀,狠狠刺进了那片虚无。
“嗬……嗬嗬……”一阵极其怪异的、仿佛气管漏风的抽气声猛地从那片平滑的空白下传来!紧接着,那无脸学生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覆盖在它表面的阴影如同沸腾的开水般疯狂翻滚、炸裂!
它身上的校服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得更加破烂,一股混杂着怨毒、狂怒、以及某种被戳中致命痛点的暴戾气息,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教室!
它被彻底激怒了!那无声的恐怖姿态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狂暴的、要将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人类撕成碎片的疯狂!
那团翻滚的阴影裹挟着无脸的躯体,如同失控的火车头,带着刺骨的阴风和浓烈的腐臭味。
朝着陈以安猛扑过来!速度快得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扭曲的残影!
陈以安瞳孔骤缩,心脏几乎停跳。肾上腺素飙升带来的短暂力量让她在千钧一发之际,凭着本能向侧面狼狈地一扑!
“砰——哗啦!”
她刚才站立的地方,那张本就破败的课桌被无形的巨力狠狠撞中,瞬间四分五裂,木屑和灰尘漫天飞扬!阴冷的劲风擦着她的后背掠过,刮得皮肤生疼。
她重重摔倒在地,手肘和膝盖磕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手里的椅子腿也脱手飞了出去,哐当一声砸在远处。
那无脸学生一击落空,更加狂暴。它那平滑的“脸”转向地上的陈以安,阴影剧烈翻腾,再次凝聚扑击的力量。
就在这生死一线的绝望关头——
“咚!咚!咚!”
一声声沉闷的、仿佛巨锤砸在朽木上的巨响,毫无征兆地从隔壁教室的墙壁传来!
声音沉重而规律,带着一种令人牙酸的蛮力感,震得陈以安身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抖,天花板上簌簌落下更多的灰尘。
紧接着——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就在陈以安左侧不到三米的地方,那面布满污渍、看起来还算厚实的墙壁,如同被爆破了一般,猛地向内炸开!
砖石碎块混合着呛人的粉尘,如同炮弹碎片般向四周激射!
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窟窿赫然出现!
刺鼻的硝烟味(如果诡异世界有硝烟的话)和更浓郁的灰尘瞬间弥漫开来。
陈以安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护住头脸,被呛得连连咳嗽,眼睛被灰尘迷得生疼。
她透过弥漫的烟尘,惊骇地望向那个破洞。
烟尘稍散。
一个高挑的身影,扛着一个与她纤细体型形成绝对反差、沉重无比的红色消防栓,如同战神般矗立在破洞的中央。
月光从她身后破开的墙壁大洞外照进来,给她整个人镶上了一道模糊的光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