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它的嘴……
一张巨大到完全违反人类生理结构的嘴,缓缓地、无声地咧开了。
嘴角一直向上延伸,几乎裂到了耳根的位置,露出里面两排密密麻麻、如同倒钩般尖锐、闪烁着森冷寒光的利齿!
那笑容,无声,僵硬,充满了非人的恶意和一种被彻底激怒的疯狂。
一股比无脸学生更冰冷、更粘稠、更令人窒息的恐怖气息,如同实质的冰水,瞬间从门缝里蔓延出来,灌满了整个走廊。
裂口女老师!
规则第七条:老师是可信赖的,但请注意老师的嘴是否在笑。
而现在,这张嘴,笑得如此“灿烂”!
狂笑声戛然而止。
陈以安和林小莹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
控制台里,《好运来》那喜庆又扭曲的破音旋律还在顽强地、断断续续地嘶吼着:“……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
在这诡异到极点的背景音乐下,那裂口女老师的身影,如同一个巨大而扭曲的剪影,开始无声地、一步、一步地,朝着广播控制室的方向,缓缓逼近。
每一步落下,都仿佛踩在凝固的空气上,带来无声的震颤。
它咧开的巨嘴里,那密密麻麻的倒钩利齿,在走廊尽头那盏唯一还在垂死挣扎、忽明忽灭的灯光下,反射着令人心悸的寒芒。
控制室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变成了粘稠的胶水,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和灰尘的味道,沉重地压在肺叶上。
林小莹脸上的狂笑还未完全褪去,就僵硬地凝固在嘴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面对顶级掠食者时、混合着惊骇和极度兴奋的紧绷。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旁边消防栓冰冷的金属管身,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摩擦过粗糙的锈迹和凝固的暗色污渍。
陈以安同样感受到了那股如同冰河倒灌般的恐怖威压,心脏在肋骨后面疯狂擂动,几乎要挣脱束缚跳出来。
但她的眼神,却在最初的冻结后,迅速燃烧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火焰。
恐惧?不,那是燃料!是被逼到绝境后,彻底点燃的、不顾一切的毁灭欲!
她猛地转头,视线如同淬火的刀锋,狠狠刺向控制台里那个还在嘶吼着“好运来”的破烂喇叭,又猛地射向林小莹。
两人目光在空中再次碰撞。
噼啪!
没有言语,没有迟疑。只有一种在极致高压下,被瞬间点爆的、同频共振的疯狂念头!
“小莹!”陈以安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尖利,“音量!顶格!”
“明白!”林小莹的回答短促如刀锋出鞘。
她甚至没有看控制台,凭借刚才的记忆和本能,粗壮沉重、布满污垢的消防栓被她单手抡起,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蛮力。
如同攻城锤般,狠狠砸向控制台上那个已经被陈以安推到MAX位置、此刻却因为线路老化而输出不稳的巨大音量旋钮区域。
哐当!!!哗啦!!!
金属撕裂、塑料爆碎的刺耳噪音瞬间压过了破音的《好运来》。整个控制台面板在林小莹这狂暴一击下彻底凹陷、变形、碎裂!
内部的电路板、电容、线圈如同被炸开的蜂巢,混合着电火花和焦糊的青烟,四散飞溅。
旋钮的金属轴杆扭曲着折断,塑料碎片如同子弹般激射。
就在控制台被物理摧毁的前零点一秒。
嗡——————!!!
一声仿佛来自地狱深渊、凝聚了所有混乱与毁灭能量的终极咆哮,从校舍里每一个高音喇叭里炸了出来。
那不是音乐,不是啸叫,那是电流、金属疲劳、信号过载和物理结构崩溃共同演奏的死亡终章。
声音狂暴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瞬间撕裂了空气,形成了一道肉眼可见的、扭曲的震荡波纹,如同海啸般沿着走廊疯狂扩散。
墙壁在呻吟!
玻璃在哀嚎!
头顶的天花板如同遭受重炮轰击,大块大块的石灰和水泥块暴雨般砸落。
整个教学楼在这终极声浪的冲击下剧烈摇晃,仿佛下一刻就要分崩离析。
首当其冲的,正是那个裂开巨嘴、步步逼近的裂口女老师!
那无声狞笑的巨大裂口,在狂暴音浪轰击而至的瞬间,猛地、极其不自然地僵住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大无比的拳头狠狠砸在了脸上。
它整个高大纤细的身影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前进的势头戛然而止。
它脸上那非人的、僵硬的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那是一种极其怪异的扭曲,像是精美的瓷器被重锤砸中前,蔓延开的蛛网状裂纹。
裂开的嘴角不自然地抽搐着,似乎想维持那恐怖的弧度,却又被无形的巨力强行拉扯、变形。
“呃……啊……”
一声极其压抑、仿佛从胸腔深处被强行挤压出来的、混合着痛苦和狂怒的嘶鸣,第一次从那张咧开的巨嘴里漏了出来。
声音干涩嘶哑,被淹没在毁灭性的音浪中,却充满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怨毒。
它身上那套陈旧的教师制服,如同被狂风席卷,剧烈地鼓荡起来。
一股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黑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阴影,如同沸腾的墨汁,猛地从它脚下炸开,瞬间蔓延开来,试图对抗那毁灭性的声波冲击。
滋滋滋——砰!砰!砰!
走廊里,仅存的几盏垂死挣扎的灯泡,在这双重力量的挤压下,如同被捏爆的浆果,接二连三地彻底炸碎。
玻璃碎片如同冰雹般四射。
整个走廊,连同控制室,瞬间陷入一片绝对的黑暗。
只有控制台内部爆开的电火花,如同垂死的萤火虫,在浓墨般的黑暗里,短暂地映照出林小莹因用力而狰狞的侧脸,和陈以安眼中那团疯狂燃烧、如同地狱之火的亮光。
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瞬间吞噬了一切。
只有控制台内部,几处被林小莹砸开的断口处,还在顽强地闪烁着最后的、微弱的电火花。
蓝白色的光芒如同濒死的鬼火,每一次闪烁,都短暂地照亮周围一小片飞溅的塑料碎片、扭曲的金属断口,还有弥漫在空气中呛人的焦糊味和灰尘。
绝对的死寂降临了。
之前那毁天灭地的终极音爆,连同那扭曲的《好运来》,都随着控制台的彻底崩溃而消失无踪。
耳朵里只剩下一种高频率的、令人眩晕的耳鸣,以及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如雷的轰鸣声。
陈以安和林小莹背靠着冰冷的、布满灰尘的墙壁,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浓烈的粉尘和焦糊味,刺激着喉咙,引发一阵阵压抑的咳嗽。
黑暗中,她们只能听到彼此粗重的呼吸声,感受到对方身体因为脱力和肾上腺素消退而带来的轻微颤抖。
刚才那一下,几乎是榨干了她们所有的力气和疯狂。
“咳…咳咳……”林小莹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劫后余生的沙哑和一丝难以置信,“离姐……那玩意儿……还在吗?”
陈以安没有立刻回答。
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穿透这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控制台电火花最后一次微弱地闪烁了一下,瞬间的光亮只够她捕捉到门口那片区域——空荡荡的。
没有那高大纤细的身影,没有咧开的巨嘴。
“好像……没了?”她不确定地说,声音同样干涩。
两人静静地等待了几秒,十秒……除了她们自己的呼吸和心跳,没有任何异样的声响。
那股如同跗骨之蛆的冰冷粘稠的恐怖气息,似乎也随着黑暗一起消散了。
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了一点点。
林小莹摸索着,找到了被她杵在地上的消防栓,冰冷的金属触感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妈的,总算……”她刚想松口气。
就在这时——
嗡……嗡……嗡……
一阵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震动,突然从她们脚下的地面传来。
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摇晃,更像是……某种巨大机器在深处启动时产生的低频共振。
紧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细碎声音被强行糅合在一起的诡异低语,如同潮水般,毫无征兆地在她们的脑海中直接响起。
那声音模糊不清,断断续续,充满了混乱的杂音,但其中几个尖锐的音节,却如同冰冷的钢针,狠狠刺入她们的意识深处:
“……禁止……”
“……陈以安……”
“……林小莹……”
“……组队……”
“……抹除……最高优先级……”
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她们的思维里炸响。
带着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如同最高审判般的意志。
“什么鬼东西?!”林小莹猛地甩头,仿佛想把那声音从脑子里甩出去,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陈以安也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和恶心,她用力抓住墙壁,指甲几乎要抠进墙皮里。
“规则……是规则本身……”她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它在……‘说话’?”
那诡异的低语如同信号不良的广播,持续了几秒钟,带着强烈的憎恶和一种被彻底冒犯后的狂怒,最终,在一阵更加刺耳的、仿佛金属刮擦玻璃的噪音中,戛然而止。
脚下的低频震动也随之消失。
黑暗和死寂重新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