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算空间的金光散去,如同退潮的海浪,留下的是出租屋里午后慵懒的阳光,以及空气中弥漫的……嗯,这次是楼下刚出炉的面包香气?
温暖、踏实,带着人间烟火特有的抚慰感。
“呼——!”林小莹把自己狠狠砸进沙发里,弹性良好的布艺沙发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永生花店那混杂着甜腻与腐败的诡异气息彻底吐出去。
“园艺杀手?噗……安姐,咱俩这称号,一个比一个离谱!下次是不是该叫‘厨房毁灭者’了?”她想起上次自己煎的鸡蛋,嘿嘿直乐。
陈以安也放松地靠在单人椅上,阳光透过纱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连续高强度S级副本带来的精神疲惫,在熟悉的、安全的现实环境中缓缓消融。
她闭上眼,感受着阳光的温度,听着窗外隐约的车流声、邻居家小孩的嬉闹声、还有楼下小贩的叫卖声。
这些平凡的噪音,此刻却如同最美妙的乐章。
“饿了。”陈以安睁开眼,言简意赅。
副本里那些所谓的“生命之泉”和看着就倒胃口的诡异花卉,实在无法满足被高强度消耗的身体。
“懂!”林小莹一个鲤鱼打挺跳起来,眼睛放光,“火锅!必须火锅!特辣牛油锅!毛肚鸭肠黄喉!冰镇酸梅汤!”
她一边报菜名一边冲向冰箱,拉开一看,空空如也。“啧,副本打太久,家徒四壁了都。”
“去超市。”陈以安起身,拿起钥匙。
没有什么比用一场充满生活气息的大采购和一顿酣畅淋漓的火锅,更能驱散规则世界的阴霾了。
半小时后,两人推着巨大的购物车,出现在小区附近最大的生鲜超市里。
林小莹如同脱缰的野马,目标明确地冲向生鲜区。
她拿起一块红白相间的雪花肥牛,对着灯光仔细看纹路,嘴里还念念有词:“嗯,这脂肪分布,够均匀,涮出来肯定香!”接着又抓起一盒鲜红的鸭肠,“啧啧,够脆!够新鲜!”那架势,不像买菜,倒像在鉴赏什么稀世珍宝。
她的购物车里迅速堆满了各种肉卷、丸子、海鲜,还有一大袋翠绿欲滴的青菜。
陈以安则推着另一辆车,慢条斯理地穿梭在货架间。
她负责采购火锅底料、蘸料、饮料和各种生活必需品。
她的目光锐利依旧,但不再是分析规则的冰冷,而是带着居家过日子的精打细算。
拿起一包火锅底料,她会仔细看配料表和辣度标识;拿起一瓶耗油,会对比不同品牌的价格和容量。
偶尔看到货架上某个包装设计异常“规整”的商品(比如所有标签都朝同一方向,角度分毫不差),她的眼神会下意识地凝滞一瞬,指尖微微敲击购物车扶手,仿佛在无声地分析着什么。
几秒后,她嘴角会勾起一丝自嘲的弧度,摇摇头,将那过分“完美”的商品放回原处,选一个更“正常”的。
“安姐!你看这个!”林小莹突然举着一个做成小黄鸭形状的鱼豆腐,兴奋地跑过来,“像不像邮轮上那个被我们砸飞的服务生?哈哈!”她完全无视了周围顾客投来的诧异目光。
陈以安无奈地扶额,把那一大包造型各异的丸子放进购物车:“……快拿吧,别玩了。张铭和苏晓晓一会儿就到。”
“对哦!”林小莹一拍脑袋,又风风火火地冲向冰柜区,“给他们多拿点,特别是晓晓,瘦得跟豆芽似的,得多补补,还有老张,看着就虚。”
满载而归。
出租屋的厨房很快被各种食材堆满。
陈以安系上围裙,化身厨房主宰。
她动作麻利地清洗、切片、装盘,锅碗瓢盆在她手下发出有序而悦耳的碰撞声。
林小莹也没闲着,负责把各种饮料冰镇好,笨手笨脚地试图把香菜切成“均匀”的碎末(结果惨不忍睹),还时不时偷吃一片刚切好的午餐肉,被陈以安用筷子敲手。
门铃响起。
张铭和苏晓晓提着水果和饮料站在门口,脸上还带着副本归来的些许疲惫,但更多的是轻松和笑意。
“安姐!小莹姐!”苏晓晓一进门就闻到浓郁的火锅香气,眼睛都亮了。
“打扰了,安神,小莹姐。”张铭恭敬地打招呼,经历了邮轮和花店,他对陈以安的称呼已经从“安姐”升级到了“安神”。
“少来这套,叫安姐就行。”陈以安端着满满一大盘肥牛走出来,招呼他们,“快坐,锅马上开。”
红油翻滚,热气腾腾。四人围坐在电磁炉旁,小小的餐桌瞬间被各种食材包围。
林小莹迫不及待地下了一筷子毛肚,在滚烫的锅里“七上八下”,然后蘸满香油蒜泥,塞进嘴里,烫得直哈气,却一脸满足:“爽!这才是活着的感觉!”
陈以安优雅地涮着雪花肥牛,看着林小莹的猴急样,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给苏晓晓夹了一筷子嫩滑的虾滑:“晓晓多吃点。”
“谢谢安姐!”苏晓晓小口吃着,脸上是腼腆的幸福。
张铭则有些拘谨,小心地涮着菜。
“别愣着啊,老张!”林小莹用漏勺捞起一大勺翻滚的牛肉丸,直接倒进张铭碗里,“在花店被吸掉的那点力气,得加倍补回来!你看你,脸还白着呢!”
张铭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丸子,哭笑不得:“小莹姐…太多了…”
“多什么多!吃!”林小莹一瞪眼,又给自己捞了一勺,“跟着安姐混,体力是革命的本钱!下次副本说不定要跑得更快!”
话题很自然地转到了永生花店的经历。
苏晓晓心有余悸地描述那些诡异的花,张铭则对陈以安最后“闭眼接纳永生之蕊”的操作佩服得五体投地。
“安姐,你怎么想到要‘接纳’而不是‘对抗’的?当时我都吓死了!”苏晓晓问。
“规则的核心是‘生命’和‘完美’。”陈以安用纸巾擦了擦嘴角,语气平静,“花匠是‘不完美’的容器,被排斥。
店长追求‘永恒完美’,本身就是一种极端。
永生之蕊的力量霸道,强行‘礼赞’或对抗,只会像秦风他们一样被反噬。
只有用真正‘纯净’的生命能量作为桥梁,去接纳、去理解那份力量的本质,才能获得认可。
本质上,这是一种交换。”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悖论医者’的称号给了我一点直觉上的提示。”
“那秦风他们……”张铭欲言又止。
“哼,活该!”林小莹塞了满嘴黄喉,含糊不清地说,“心里全是算计,还想学咱们?纯净之心?他们那心,切开都是黑的!安姐,下次再有这种不长眼的,让我用消防栓给他们‘净化净化’!”她做了个挥棍的动作。
陈以安没说话,只是给林小莹倒了一杯冰镇的酸梅汤:“消消火。副本里的事,过去了。”
火锅的热气氤氲了小小的客厅,驱散了所有阴霾。
大家聊着天,吃着美食,吐槽着副本里的惊险和现实生活的琐碎。
张铭说起自己现实里是个程序员,正在为一个bug头疼;苏晓晓是个美术生,抱怨素描作业画不完;
林小莹则绘声绘色地描述她上次在楼下早餐店跟老板因为一根油条“斗智斗勇”的趣事,引得大家哈哈大笑。
陈以安话不多,但嘴角始终噙着淡淡的笑意,偶尔插一句,精准又犀利。
这一刻,没有规则,没有生死压力,只有朋友(或战友)间的温暖和食物的香气。
这是她们用血与火从深渊里抢回来的,最珍贵的日常。
吃饱喝足,张铭和苏晓晓主动承担了洗碗收拾的重任(在林小莹“园艺杀手”的“死亡凝视”下,碗碟洗得锃亮)。
送走两人,房间恢复了宁静。窗外已是华灯初上。
林小莹毫无形象地瘫在沙发上,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叹气:“啊……这才是人生啊……安姐,明天干嘛?去游乐场坐过山车?体验下不用遵守‘禁止尖叫’规则的快感?”
陈以安收拾着茶几上散落的零食包装,闻言动作顿了一下。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过客厅那台安静的老旧电视机。
屏幕漆黑,映着房间的倒影。
就在这一瞥的瞬间——
滋啦……!
一声极其微弱、短促到几乎以为是错觉的电流噪音,极其突兀地从电视机的方向传来!如同一条冰冷的毒蛇,瞬间划破了宁静温暖的空气!
林小莹猛地从沙发上弹坐起来,脸上的满足瞬间消失,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电视机。
陈以安的动作也完全停滞。她缓缓直起身,目光如同冰锥般刺向那漆黑的屏幕。
房间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城市的背景音。
几秒钟后,什么也没发生。电视机依旧安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的噪音只是幻听。
但陈以安和林小莹都清楚地知道,那不是幻听。
那冰冷的、如同附骨之疽的噪音,是规则世界投来的、永不迟到的“邀请函”。
“靠!”林小莹低骂一声,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连个安稳觉都不让睡?”
陈以安走到电视机前,伸出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屏幕。
她的眼神深邃,刚才火锅带来的暖意被迅速压下,属于“破妄领航员”的冷静和锐利重新占据主导。
“休息。”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养精蓄锐。”
她转身,走向自己的房间,步伐稳定。
无论下一个副本是什么,无论有多少人效仿或对抗,她和林小莹,都已做好了准备。
她们是规则的破壁者,是生还的领航灯。
林小莹看着陈以安的背影,又看了看那台老旧的电视机,撇撇嘴,也站起身,顺手拿起茶几上那个做成小黄鸭形状的鱼豆腐包装盒,对着电视机方向做了个“开枪”的手势,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