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一号的北京城跟我们小镇完全是两个天地。火车站出来坐了两站公交,远远望见那扇挂着"北京大学"牌子的校门时,我手心全是汗,抓着皮箱的手都在抖。那四个烫金大字在日头底下闪闪发亮,晃得我眼睛发酸。
"同学,是来报到的吧?"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笑着走过来,胳膊上套着个"迎新志愿者"的红箍,"我帮你拿箱子吧,报到处在那边的百周年纪念讲堂前。"
"谢谢学长。"我赶紧把皮箱递过去,这才发现自己后背的衬衫全湿透了。不是天热,是激动的。前世我在小镇工厂流水线上待了整整二十年,做梦都没想到这辈子能站在这里。
校园里人多得出奇,穿蓝布褂子的家长扛着被褥,扎羊角辫的姑娘攥着录取通知书,操着各种口音的学生们互相打听着路。路边的白杨树叶子绿得发亮,树干上贴着五颜六色的指示箭头,一直往深处指引。
报到处前排着老长的队。我找了个队尾站定,前后打量着周围的人。前面那个梳马尾辫的女生正跟旁边人讨论着古典文学,后面两个男生在争辩物理竞赛的题,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股劲儿,眼睛里闪着光。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帆布包内侧,那里压着我的录取通知书,硬硬的边角硌着胸口,踏实得很。
"同学你哪个系的?"排在我前面的男生转过头来问,他脸上长着几颗青春痘,一笑就露出来两颗小虎牙。
"中文系的。"我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
"巧了!我也是!"他眼睛一亮,"我叫周航,从南京来的。你呢?"
"苏晴,从南边小镇来的。"我笑着回答。跟这些天之骄子站在一起,心里那点因为出身平凡的自卑感又悄悄冒了头,但很快就被更强烈的自豪感压下去了——我也是靠自己考进来的。
队伍慢慢往前挪着。报到处桌子后面坐着几个老师模样的人,偶尔传来章子盖在纸上的"砰砰"声。远处能看见未名湖波光粼粼的水面,博雅塔的影子在水里晃啊晃的,跟画儿似的。我心里盘算着,等报完到一定要去湖边走走,像那些画报里的大学生一样,坐在柳树底下看看书。
就在快轮到我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斜对面另一个报到处突然起了点骚动。那边好像是处理特殊情况的接待点,围着好几个人。我本来没在意,可当那个穿白衬衫的瘦高个男生转过头时,我整个人跟被浇了盆冰水似的,从头凉到脚。
王建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把身子往旁边缩了缩,躲在周航身后仔细看。没错,就是王建华!他比前几天在镇上看到时精神多了,头发梳得溜光,还穿上了的确良衬衫,正跟一个老师模样的人争执着什么。而他身边站着的那个穿碎花连衣裙的女生——
林薇薇!
她怎么也来了?!
两个人挨得那么近,王建华说话时还手舞足蹈的,林薇薇就时不时拉他一下,那副亲昵的样子刺得我眼睛疼。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前世那些被偷走通知书、在工厂受苦的画面全涌了上来。
"同学?到你了。"前面的老师敲了敲桌子。
我猛地回过神,周航正回头看我:"苏晴你发什么呆呢?"
"啊......没什么。"我慌乱地应着,眼睛却不离那两个人。王建华他们怎么会出现在北大?他们根本就没考上大学啊!难道......一个可怕的念头窜进我脑子里,我的心瞬间揪紧了。
"同学,录取通知书和档案袋。"老师抬头看我。
我机械地掏出材料递过去,眼睛却像黏在王建华和林薇薇身上似的。只见王建华从兜里掏出个信封,递给那个老师,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林薇薇站在一旁,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看着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苏晴?苏晴?"老师连叫了我两声,"你档案袋里怎么没有团组织关系证明?"
"啊?有的有的!"我慌忙把帆布包打开翻找,冷汗顺着鬓角流下来。不行,我得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不好意思老师,我找个东西,马上回来!"我抓起材料就往王建华那边跑。刚跑出两步就被周航拉住了:"哎你去哪儿啊?"
"我有点急事!"我甩开他的手,一口气跑到骚乱那边。正好听见王建华扯着嗓子喊:"我们明明是定向培养的名额!通知书寄丢了你们就不让人报到了?有你们这么办事的吗!"
"同学你别激动,"负责接待的男老师推了推眼镜,"问题是你们这个介绍信有涂改痕迹啊,而且定向生我们这里有名单,确实没有林薇薇同学的名字。"
林薇薇一听这话,眼泪"唰"就下来了,扯着老师的胳膊哭哭啼啼:"老师求求您了,我们家条件不好,我爸妈都是农民,就指望着我考上大学出息呢。要是今年上不了学,我...我就只能回家嫁人了......"她说着就往地上坐,被王建华赶紧拉住。
周围渐渐围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看着挺可怜的,要不就通融一下?"
"定向生名额本来就特殊,没通知书确实难办。"
"那介绍信上的名字好像是改的......"
王建华听见这些议论,眼睛一亮,更加来劲了:"听见没有!大家都觉得该通融!我们家薇薇辛辛苦苦考上的大学,就因为你们邮局把通知书弄丢了,就要毁了她一辈子吗?再说了,我听说这个名额本来就该是我们家薇薇的!"
这话一出,我浑身的血都往头上涌。果然!他们真是冲着我的名额来的!我攥紧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指节捏得发白。
"你说谁的名额?"我往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
王建华和林薇薇同时回过头,看见我的时候,两个人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林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睛瞪得溜圆,那样子比见了鬼还吓人。王建华则是一脸慌乱,下意识地把林薇薇往身后拉了拉。
周围的人"哗"地一下让开一条路,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苏...苏晴?你怎么会在这里?"王建华的声音都抖了,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
林薇薇很快反应过来,又换上那副柔弱可怜的样子,挤出两滴眼泪:"苏晴同学,你...你也考上大学了?太好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以为什么?"我冷笑一声,往前走了两步,距离他们只有两步远,"以为我还跟前世一样,被你们偷了通知书,只能在小镇上当一辈子没文化的工人?"
这话声音不大,但周围一下子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看出不对劲来了,眼神在我们三个之间来回扫视。
王建华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恼羞成怒地指着我:"你胡说八道什么!谁偷你通知书了!你别血口喷人!"
"我血口喷人?"我扬起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红色的封皮在阳光下格外醒目,"那你告诉我,王建华,林薇薇,你们两个明明连高考分数线都没上,是怎么拿着一封涂改过的介绍信,跑到北京大学来报到的?"
"你!"王建华气得说不出话,上前一步就想抢我的通知书。
我早有防备,往后一躲,厉声喝道:"你想干什么?在北大校园里还想动手抢东西?"
他的手僵在半空,周围响起一片议论声:
"原来他们是冒名顶替的?"
"看着人模人样的,怎么干这种事?"
"难怪介绍信有涂改。"
林薇薇见状不妙,"噗通"一声给我跪下了,抱着我的腿哭得撕心裂肺:"苏晴同学!我求求你!你放过我这一次吧!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王建华的!可是我真的太想上大学了!我爸妈要是知道我没考上,会打死我的!"
这一跪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我低头看着抱着我腿的林薇薇,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头发都散了,看着真是可怜。要在前世,我大概早就心软了。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放开。"我冷冷地说。
"你不答应我就不放开!"林薇薇反而抱得更紧了,"苏晴你那么聪明,就算今年不上大学,明年还能再考!可我不一样啊!我就这一次机会!求你了,把这个名额让给我吧!我给你磕头了!"她说着就要往地上磕。
我用力甩开她的手,后退两步,厉声说:"林薇薇,你少来这套!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是我凭本事考上的,凭什么让给你?你想上大学就自己考去,偷别人的算什么本事!"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王建华突然跳出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苏晴我算看透你了!你就是嫉妒薇薇比你招人喜欢!故意跑到这里来坏她的好事!我告诉你,这事没完!"
"没完?"我气笑了,"王建华,你这句话应该我对你说才对!上辈子你们偷了我的通知书,害我一辈子过得像条狗!这辈子你们还想来?我告诉你们,门儿都没有!"
周围的议论声越来越大,已经惊动了报到处的负责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挤进来,皱着眉头问:"怎么回事?都围在这里干什么?"
"教授您来评评理!"王建华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跑过去,"这苏晴心肠太歹毒了!就因为我们家薇薇家里穷,她就想抢走薇薇上大学的机会!"
"我没有!"我气得浑身发抖,举起手中的录取通知书,"教授您看!这是我的录取通知书!北京大学中文系,苏晴!他们两个才是冒牌货!"
老教授接过我的通知书,又看了看王建华手里那封涂改的介绍信,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扶了扶眼镜,严肃地说:"都别吵了!跟我去招生办公室!这件事必须调查清楚!"
王建华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腿肚子都开始打颤。林薇薇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周围的人纷纷议论着,给我们让开一条路。
"走。"老教授冷冷地看了王建华和林薇薇一眼。
王建华还想说什么,被老教授严厉的眼神制止了。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那眼神像是要吃人似的。我毫不畏惧地回瞪过去。王建华,林薇薇,这一世,我不会再让你们毁了我的人生!
跟着老教授往招生办公室走的时候,我的心跳得飞快。不是害怕,是激动。阳光透过白杨树的叶子,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走在这梦寐以求的校园里,感受着周围投来的目光,我挺直了背脊。
北京大学,我来了。
我的新生活,开始了。 招生办公室里飘着陈旧油墨和清凉油的混合气味。老教授把三个人的材料摊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上,台灯的光束恰好照亮"苏晴"两个方正小楷,钢印在通知书右下角泛着冷冽的银光。
"到底怎么回事?"教授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带着浓重京腔的质问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我后背抵着斑驳掉漆的木门框,听见自己激烈的心跳声与窗外渐行渐远的蝉鸣混在一起。
林薇薇突然瘫坐在塑料椅上,指甲深深掐进米白色的确良裙摆,洇出月牙形的褶皱。"教授,您可千万别听她胡说!"她突然转向我,哭得浑身颤抖,"苏晴,我们好歹同乡一场,你就非得把人逼死才算完?"
"同乡?"我冷笑一声上前半步,桌上搪瓷杯里的茶水荡起涟漪,"你摸着良心说,这封介绍信上'林薇薇'三个字,是不是用刀片刮掉了原来的名字重写的?"我伸手点向介绍信右上角,那里有处极细微的折痕,在灯光下泛着异样的发白——分明是用橡皮反复擦拭留下的痕迹。
王建华猛地拍桌站起,木椅腿与水泥地摩擦出刺耳声响:"你血口喷人!这是政府发的正经文件!"他喉结剧烈滚动,右手不自然地蜷缩成拳,露出腕上那块在小镇时从没见过的梅花牌手表。
老教授突然抬手制止争执,枯瘦的手指仔细捻起那张介绍信对着光看,眉头拧成疙瘩。当看清介绍信下方若隐若现的"苏晴"二字残痕时,镜片后的眼睛倏地放大。我注意到他捏着纸张的指尖泛起青白——这是愤怒的征兆。
"王建华同学,"教授声音陡然转厉,"你说这是政府文件?"台灯的光晕正好落在他银白的发鬓上,更显威严,"1987年北京大学定向招生名单里根本没有什么'林薇薇',倒是......"他顿了顿,目光如炬扫过三人,"倒是苏晴同学的档案袋,上周就已经通过机要途径寄到我校了。"
"不可能!"王建华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破音的颤抖,"我们收到的通知明明是......"话说一半突然卡住,涨红的脸瞬间褪成死灰。
林薇薇的哭声戛然而止,像被掐住脖子的鸡仔。她惊恐地看向王建华,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对方用眼神狠狠制止。我敏锐捕捉到这个细节——他们之间起了裂痕。
"王建华!你说话啊!"林薇薇突然歇斯底里起来,猛地推开身边的男生,"不是说好了万无一失吗?你不是保证过苏晴根本来不了北京吗?"
"闭嘴!"王建华反手想捂她的嘴,动作粗暴得带倒了身后的铁皮暖水瓶。"砰啷"一声脆响,热水在地上漫开白烟,像极了他们此刻败露的阴谋。
老教授抬手示意我们安静,从抽屉里抽出张表格:"苏晴同学,你的档案显示你高中三年都是年级第一,特别是论文《论新时期农村题材文学的现实意义》获得过省级一等奖?"
我的心猛地一跳。这是我刻意藏拙的杀手锏。前世在工厂夜校自学时写的文章,重生后稍作修改就投了稿,没想到此刻竟成了最有力的佐证。
"是的。"我挺直脊背,将那份刊登着我文章的《文学月刊》从帆布包取出。泛黄的杂志封面带着油墨清香,翻开的那页正好对着"苏晴"的署名。
王建华的脸色彻底失去血色,我清楚看到他悄悄将手伸向了桌子边缘的搪瓷杯。这个动作让我神经一紧——前世他也是这样在镇中学的厕所里,用半截砖头像砸破麻袋一样砸向我的后脑。
"教授小心!"我飞身扑过去,右手精准按住王建华攥紧的手腕,左手顺势将录取通知书护在胸口。两张纸的边角划破掌心,温热的血珠立刻渗出来,滴在红色封皮上,像极了前世未能流尽的冤泪。
王建华被我钳制住的手抖得越发厉害,嘴里恶狠狠地咒骂:"臭娘们!你非要毁了我们是不是!"
"毁了你们的是你们自己!"我的声音冷得像冰,"偷走我的通知书,伪造档案顶替我上大学,还敢说我毁了你们?"
林薇薇突然发出一声凄厉尖叫,朝着办公室外冲去:"救命啊!有人要抢我的上学名额!"她蓬头散发地在走廊里撕心裂肺地哭喊,立刻引来扎堆的学生和老师围观。几个拎着暖壶的女生吓得脸色发白,抱着书本的男生们交头接耳。
"让开!都让开!"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三个穿着藏蓝色警服的人拨开人群快步走来,领头民警帽檐压得很低,露出锐利如鹰的眼睛。我心里咯噔一下——我根本没报警,是有人提前动了手脚。
负责接待的张老师紧随其后挤进来,脸上堆着职业化的焦急:"刘队长您可来了!就是这两个人......"话音刚落就僵在原地,看看被我按住手腕的王建华,又看看瘫坐在地上哭嚎的林薇薇,最后目光落在我沾满血珠的通知书上,表情变得极为复杂。
王建华像见到救星似的挣扎起来:"警察同志!快抓她!她抢我的文件还打人!"
刘队长却径直走到我面前,粗糙的手指轻轻碰了碰通知书上的血迹,视线突然定在我胸前校徽的位置。当看清校徽上"北京大学"四个字时,他瞳孔微缩,随即从上衣内袋掏出个牛皮纸信封,抽出里面的照片——赫然是我高中档案里那张扎着麻花辫的一寸照。
"苏晴同学?"刘队长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他突然松开紧握的拳,掌心露出道陈旧伤疤,在警服袖口阴影里若隐隐现——那是我前世为护着录取通知书,用剪刀划伤他时留下的疤。
我的呼吸瞬间停滞。怎么会是他?
他抬眼看向我,目光复杂得像一潭深水:"我们找了你整整十年。"阳光从百叶窗缝隙斜切进来,在他肩章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1977年恢复高考第一届考生档案里,有份被恶意调换的档案一直是悬案......"
王建华突然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猛地推开身边的老师朝我撞来。我被撞得踉跄后退,额头重重磕在门框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等视线恢复清明时,看见王建华已经夺门而出,撞倒了走廊里两个抱书的女生。
"抓小偷!"我捂着发疼的额头追出去,听见身后刘队长一声厉喝:"拦住他!"
秋日烈阳刺得人睁不开眼。梧桐叶在脚下簌簌作响,我跑到走廊转角时,正看见王建华拽着林薇薇拐向图书馆方向,而更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从银杏树下闪出来,张开双臂挡住了去路——是周航,他不知何时回到了这里,嘴角带着伤,显然也经历了一场打斗,手里还紧紧攥着半块沾泥的砖头。
"苏晴快跑!"周航大喊着,张开双臂死死抵住王建华,后背的白衬衫已经被撕开道长长的口子。我这才发现他身后还躲着个小个子男生,鼻梁上挂着断了条腿的眼镜,正是刚才在报到处跟我搭话的历史系男生。
王建华红着眼扑上来,拳头擦着周航耳边掠过,狠狠砸在身后的梧桐树干上,震落几片金黄的叶子。周航闷哼一声,死死抱住对方后腰,两个正值壮年的男生在银杏树下滚作一团,扬起漫天飞舞的枯叶。
刺耳的警哨声由远及近,人群惊呼着让出一条通路。我扶着墙喘息时,右手摸到口袋里的硬壳笔记本——那是我重生后偷偷记录所有重要信息的本子,里面夹着林薇薇模仿我笔迹写的"自愿放弃入学申请"草稿,是前世她用来骗走我资格的关键证据。
还没等我掏出本子,刘队长已经带着两名警察追到近前。他锐利的目光扫过纠缠的两人,正要下令,办公大楼方向突然传来凄厉的哭喊:"不好了!招生办保险柜被撬了!"
这个消息像块巨石投入平静湖面,所有人都僵在原地。王建华趁机将周航狠狠推向警察,自己翻身爬起来拼命冲向未名湖方向。那个方向能看到博雅塔的尖顶在蓝天下沉默矗立,几只白鹅正悠闲地划过镜面般的湖水——那是我本想在报到后好好欣赏的北大景致,此刻却成了逃亡者的去路。
"分头追!"刘队长果断下令,两名警察立即呈包抄之势追去。他转向我,眼神带着探询:"档案袋里的家庭成分表......是你自己改回去的?"
我猛地攥紧口袋里的笔记本,指尖感受到纸张的棱角。1977年的档案案,1987年的顶替阴谋,这两起相隔十年的案件突然交织在一起。王建华和林薇薇只是棋子,背后分明还藏着更大的网。
远处传来警笛尖啸,阳光在未名湖面碎成千万片金箔。我望着刘队长意味深长的眼神,突然意识到——这场关于人生的保卫战,才刚刚开始。真正的对手,或许根本不是王建华和林薇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