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无所有的人,从来就不配拥有喜欢的权利,就不要,也不能去喜欢些什么
因为喜欢就会想要得到,而一无所有的人,又什么都抓不住,得不到就会产生执念
一朵花,一种吃食,或是一个特别的人都有可能成为一个执念,而这种执念带来的往往是可怕的偏执
裴回是个一无所有的人,所以他明白自己什么也拥有不了,他不希望自己因为某种执念困在某一个地方或某一个时刻
因此他给自己规定了一个身份,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无朋无友,无家世无背景无权力的潇洒流浪子,这个身份同时也警示着他
裴回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住在黄阿婆家,但黄阿婆跟他没有一点血缘关系,这一点两人都心知肚明
但裴回并不在意他原本的父母是谁,黄阿婆又无子无女,只有一只叫阿黄的狗
那时候裴回觉得日子一直这么过下去也好,他弄清他原本的身份又有什么用呢?结果是失望怎么办呢?
和黄阿婆在一起那段时间是他最无忧无虑那段时间,也有可能有年纪小在里面的原因
但裴回很确定,他那时候的想法真的就只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就那么经历生老病死也好,但世事总是不随人愿的
一场瘟疫毁了所有
裴回所在的是一个小村子,村子里面陆陆续续有人生了病,没人知道病源是什么,想来想去,归结到了水源上
那时候官府派了人来控制这场瘟疫,他们控制的办法就是把一整个小村子的人,都围在这个小村子里,只要这里的人出不去瘟疫,就不会散播出去
那时候还没有得病的人,怎么可能会愿意呢?可是他们终究还是刚不过官府
出不了村,一个小小的村子,哪里能有经济来源呢?除了各家自己种了那一点粮食还有什么呢?官府不派人来送食物,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村子里面的人又怎么能扛下去?
所以终究还是到了彻底没了粮食那天,刚开始大家都饥肠辘辘的想着各种办法去逃避饥饿,甚至想到了从早睡到晚的方法
还有的人已经完全接受不了,去河里喝可能带有瘟疫的水,那个时候裴回觉得大家好像都有点疯了
再后来村子里面的人把那些得瘟疫死了的人不再火化,各家里的牲畜也逐渐变少,直到整个村子再也听不到一只牲畜的叫声
当时裴回会找树扯几片叶子吃,遇到吃起来算软的,不算太苦的,他就会多摘一些带回去给黄阿婆吃,只是阿黄不吃这些叶子,瘦削的身体感觉马上就要油尽灯枯了
黄阿婆把阿黄的嘴捆上,不允许它发出一点声音,说这是为了阿黄的安全
打破平静的那一天,裴回照常在找树叶子,现在连树叶都找不到几片吃了,就在他站在一棵光秃秃的树前时,他看着地上的影子,地上的影子不止他一个,从影子的轮廓来看是个成年人
裴回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是很害怕,看着影子离自己越来越近,但身后的人却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他想都没想就跑了
身后那人突然发出嘶哑的声音,喉咙像是塞了一根木棍似的,那声音在裴回耳中就像怪兽一样
裴回很明白他想要做什么,他想吃掉自己,裴回一步也不敢停,冲回黄阿婆家
黄阿婆家的屋顶茅草盖成的,并不算是多密不透风,从屋顶的破洞中射下来的阳光,成了落在地上的光斑
黄阿婆跪在角落佝偻着背,和地面的光斑相合看上去有一种荒诞的美感
裴回刚松下一口气,深呼吸一口,却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他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起来,小心翼翼试探着喊了句:
“阿婆”声音是自己都感觉到了的颤抖
黄阿婆缓慢的转过头来,在阴影中她的嘴上似乎沾着某种液体,黄阿婆似乎在尽量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小回怎么就回来了啊?”
“……”裴回脸色发白,连呼吸都很轻很轻,看着黄阿婆那渗人的笑容
“你…吃的什么?”其实裴回已经猜到了,但他不愿意相信
黄阿婆跪着用膝盖在地上摩擦着前进,站在了光斑下,在她的手中是一个没有头,和少了一条腿的狗的身体
裴回吓的又想跑出去,但两只脚就像灌了铅一样怎么都迈不动,黄阿婆呜咽道:
“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太饿了”
裴回这才稍微放心了一点,至少黄阿婆现在还是有理智的,两个人就这样,一直沉默着到了晚上,可是裴回因为白天的事情怎么都睡不着
“小回…”黄阿婆躺在地上突然出声,裴回不知道该不该回应她,最后还是嗯了一声,黄阿婆等到他的回应才继续道:
“要是哪天我撑不住了你就把我吃了”
裴回的表情有些难言,明知对方看不见他的动作,裴回还是摇了摇头
“我不会吃你的”
等了好一会儿,黑暗中才缓缓响起了黄阿婆啜泣的声音,裴回就这样睁着眼,沉默着度过了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