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裹挟着风沙掠过青石巷,祈愿裹紧斗篷缩在面馆角落,粗陶碗里的阳春面早已凉透。
老板娘擦拭着油腻的柜台,絮絮叨叨抱怨着近日不太平——飞鸟门的人在镇外设了三道关卡,连带着往来商旅都少了大半。
瓷勺碰在碗沿发出轻响,祈愿望着面汤里扭曲的倒影,喉间泛起苦涩。腰间的伤口虽已结痂,但蚀骨散残留的毒素仍像附骨之疽,偶尔发作时,连断穹剑都握不稳。
她将最后一口面汤咽下,正要起身,突然瞥见街角巷口闪过一抹熟悉的玄色衣角。
那人背对着夕阳,手中攥着的红布条在风里翻飞。祈愿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布料的纹路,分明是那日她斩杀黑鸟系长老时,从对方袖中扯落的边角。
"客官,还加面吗?"
老板娘的声音惊得她险些打翻碗盏。
祈愿匆匆丢下几枚铜钱,疾步追向巷口。
拐角处弥漫着腐叶与霉味,断壁残垣间蛛网密布,唯有那抹玄色立在阴影深处,衣角上的金线绣着半朵残败的黑莲。
"黑鸟。"
祈愿的声音在空巷中回荡。
那人浑身一震,缓缓转过身来。

曾经飞扬的剑眉如今凝着霜雪,右手虚握着剑柄,指节泛白如骨。
红布条从他指间飘落落在地上,黑鸟望着她的方向喉结滚动:"你…"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祈愿弯腰拾起布条,指尖触到布料上细密的针脚——那是用金线绣的"愿"字,她微微一愣。
"为什么?"黑鸟突然上前,腥甜的气息喷在她脸上。
他染血的手抚上她的脸颊,却在即将触到皮肤时猛地缩回,仿佛被火灼伤般。
"那日你明明可以放过我师父..."
祈愿抓住他颤抖的手腕,断穹剑意顺着经脉游走。
"你师父要杀我。"
她仰头望着黑鸟通红的眼睛。
"就像现在,你也想杀我。"
祈愿攥着红布的手骤然收紧,冷淡的话语似淬了冰的刀子,直直扎进黑鸟的心口。
黑鸟喉间泛起腥甜,望着祈愿疏离的眉眼,只觉胸腔里像被塞进浸了冰水的棉絮,又沉又闷。
祈愿却在这时将红布塞进他掌心,声音依旧清冷。
“你师傅因我而死,你该练你的功。待你功法大成,便来取我的人头。”
话落,她似想起什么,睫毛轻颤,语调又添几分凉薄。
“不过,或许不等你功成,我便死在旁人手里了。”
待他再睁眼,祈愿已转身欲走,那抹素白背影刺得他眼眶生疼。
理智被碾成齑粉,黑鸟不受控地冲上去,从后方环抱住祈愿。少年的身体发着颤,滚烫的气息扑在她颈间。
“我……”
祈愿垂眸,睫毛在眼下投出细碎阴影,良久,她抬手推开黑鸟,力道不重,却让黑鸟微微踉跄。
“我们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祈愿侧过脸,避开黑鸟受伤的眼神
“下次再遇,我不会留情。”
说罢,她足尖轻点,身影没入暮色,独留黑鸟攥着红布,在暗巷里怔怔伫立,肩头还残留着祈愿方才推开时的温度,可眼前,只剩漫无边际的凉薄夜色。
黑鸟望着祈愿离去的方向,指节攥着红布发白。
他沉默地将红布覆上眼,指尖颤抖着系绳,粗糙的布条擦过脸颊,带起未干的泪痕。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