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墨的绸缎,将暗影基地的石墙染得深沉。
演武场的青石地还残留着白日练剑的痕迹,断穹剑的剑穗垂在指尖,随着白的动作轻轻晃动,划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
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久到露水打湿了玄色斗篷的下摆,久到远处巡逻刺客的脚步声从清晰到模糊。断穹剑出鞘又归鞘,重复了无数次,剑刃上的寒光却始终照不进心底那片阴霾——阿权的脸与赤牙的笑在脑海里反复交叠,像两把钝刀,缓慢地切割着她强装的镇定。
“这样练剑,容易走火入魔。”
一道低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白回头时,正撞见柒站在廊柱的阴影里,黑发垂落遮住半张脸,唯有那双赤色瞳孔在夜色中亮得惊人,像两颗被遗忘的星子。
他手里提着个食盒,玄色劲装的衣摆沾着夜露,显然是刚回来。
见白望过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将食盒放在石桌上,动作有些僵硬。
“曼珠沙华说你没去晚膳。”
食盒打开的瞬间,淡淡的香气飘了出来——是一碟糖醋排骨,酱汁凝结在排骨上,泛着暗红的光,显然不是刚做的,却还带着余温。
白的指尖顿了顿,想起小镇阿婆的手艺,又想起梅花十三满足的笑脸,心口突然泛起一阵酸涩。
“谢谢。”
她没有动筷子,只是看着排骨上凝结的酱汁,声音很轻。
柒也没催促,只是陪她站在夜色里,赤色瞳孔望着远处的山峦,那里有稀疏的星光闪烁。
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一种奇异的默契在流淌,像演武场的风,无声却温柔。
“你认识赤牙?”
柒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白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
她转过头,看着柒被星光勾勒出的侧脸,黑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光,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认识。”
她终于承认,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在天莲派,他叫阿权,我们一同入门。”
柒的脚步顿了顿,赤色瞳孔里闪过一丝了然,却没追问细节。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不愿提及的过往,就像他从不提起自己的过去一样。
“天莲派……”
柒的声音低了些。
“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白望着远处的星光,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开满莲花的地方。
她想起清晨的钟声,想起飘着墨香的书斋,想起江惠莲素色的衣袍拂过青石板的声音,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那里有很大的莲池,夏天的时候,莲花会开得满池都是,香得能飘到山脚下。弟子们练剑前要抄心法,吃饭前要诵经,连走路都要轻手轻脚。”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梦幻的温柔,与平日里的冷硬判若两人。
柒静静地听着,赤色瞳孔里映着她的侧脸,星光落在她的睫毛上,像撒了把碎钻,美得让人心颤。
“听起来……很干净。”
柒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向往,快得像错觉。
“是很干净。”
白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浓浓的苦涩,“干净到……连一点血腥都容不下…”
食盒里的糖醋排骨渐渐凉了,香气也淡了下去。
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曾弹过天莲派的七弦琴,曾抄过工整的心法,如今却…
她突然笑了笑,笑声里带着自嘲。
“你说,人是不是都这样?越是想要干净,就越是会被拖进泥里?”
柒没有回答。他走到白身边,与她并肩望着远处的星光,赤色瞳孔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夜色更轻。
“我小时候,住在一个很小的村子里。”
这是白第一次听他提起过去,不由得侧过头,认真地听着。
“村子周围有很多竹林,春天的时候,竹笋会长得比人还高。”柒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
“我娘会用竹笋做汤,放很多姜丝,辣得人眼泪直流,却暖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怀念。
“那时候觉得,能每天喝到竹笋汤,就是最好的。”
可后来呢?白没有问。
她能想象到后来的画面——战火,离别,血腥,最终将那个渴望温暖的少年,变成了如今这个沉默寡言的刺客。
“未来……”
白低声重复着这个词,像在品尝什么苦涩的药草。
“刺客有未来吗?我们的未来,不就是完成任务,然后等着被更强的人杀死?”
她望着星光闪烁的夜空,那里的星星永恒而遥远。
“我曾幻想过,离开基地后,去一个有海的小岛,每天听海浪声,种一片花,再也不碰剑。”
这个念头她只敢在深夜里想一想,像偷藏的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
可此刻对着柒,她却莫名地说了出来,仿佛他的沉默能包容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柒的赤色瞳孔亮了亮,他转头看着白,眼神认真得让人心慌。
“可以有的。”
“等完成首领的任务,等……”
他没说等什么,只是重复道。
“可以有的。”
风穿过演武场,吹起白的发梢,与柒的黑发在空中短暂地纠缠又分开。
白看着他认真的侧脸,突然觉得他眼底的星光,比天上的更亮,更温暖。
“真的?”
她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
“嗯。”
柒点头,赤色瞳孔里映着她的影子。
白轻轻笑了笑,拿起一块排骨,放进嘴里。
酱汁的酸甜在舌尖蔓延,带着微凉的余温,却意外地好吃。
“排骨不错。”她含糊地说,掩饰着眼底的湿意。
柒没回头,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夜色渐深,星光更亮了。
演武场的石桌上,食盒里的排骨渐渐少了下去,断穹剑与柒的刀安静地靠在一起,剑穗与刀穗在风中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星空,听着柒平稳的呼吸声,想象着那个有海的小岛——或许那里的花开得正盛,或许海浪声真的能洗去所有血腥。
这些幻想像微弱的光,暂时驱散了心底的阴霾。
远处的长廊传来巡逻刺客的脚步声,柒站起身,将食盒收拾好。
“夜深了,回去休息。”
“嗯,晚安”
柒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消失在长廊尽头,只有那抹赤色瞳孔的余光,像星子坠落前的最后一瞥,留在了白的心底。
白站在演武场,看着断穹剑上倒映的星光,指尖轻轻拂过剑刃。
夜色依旧深沉,未来依旧遥远,但心底那片阴霾,似乎被刚才的星光与话语照亮了一角,透进了一丝微弱的暖意。
白握紧断穹剑,转身往房间走去。
夜色中,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些,仿佛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真的能变成支撑前行的力量。
…
未完待续
完蛋了孩子们没有思路了
怎么办😱
我还得写赤牙的感情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