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密室的石缝,卷起细碎尘埃,也卷起了被遗忘的过往。
邝露站在润玉身旁,掌心还残留着那支霜花簪的寒意。她望着眼前半卷泛黄的天机图,心头涌上一种奇异的悸动——仿佛这绢帛中藏着一段不属于此世的记忆,正等待她去触碰、去唤醒。
“你准备好了吗?”润玉低声问,目光落在她脖颈处微微发亮的胎记上。
邝露点头,指尖轻轻按在图卷中央那朵霜花纹上。
刹那间,胎记骤然发热,一道微弱却清晰的银光自她指腹蔓延至整张图卷。画面开始流动,如同湖面被风吹皱,波纹荡漾开来。
光影交错之间,一幕景象缓缓浮现——
那是千年前的仙界,云雾缭绕,雪色漫天。一位身披素纱的女子立于殿前,身后是一片冰封的神殿。她眉眼清冷,手中执一柄缠绕霜花的长剑,正是先前幻象中的霜花仙子。
而她的身边,站着一名少女,青衣素裙,低眉顺眼,神情恭谨。她手中捧着一只小巧的星盘,不时抬头望向仙子,眼中既有敬畏,亦有依恋。
邝露的心猛地一震。
那少女……分明是自己。
画面继续流转,只见霜花仙子将一滴血点在少女脖颈,霎时,一朵霜花印记浮现其上,宛如烙印,永不褪去。
“自此,你便为我侍女,守护霜花之秘。”仙子的声音如冰雪般清冷,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温柔。
画面戛然而止,图卷上的光芒随之黯淡,一切归于沉寂。
邝露怔在原地,呼吸有些急促。她下意识摸了摸脖颈,那枚胎记依旧存在,却已不再疼痛,只是静静地散发着淡淡的荧光。
润玉站在她身旁,神色凝重:“原来如此……你的胎记并非偶然,而是霜花仙子亲自所赐。”
他顿了顿,语气低缓,“也就是说,你前世曾是她的贴身侍女。”
邝露没有回答,脑海中仍回响着那句“守护霜花之秘”。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命运,早在千年前就已被写定。
可还未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密室入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锦觅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色苍白,眼中却燃烧着不甘与愤怒。
“你们不能看那个图!”她厉声喝道,脚步踉跄地朝他们奔来,伸手直取天机图。
然而,就在她指尖即将触及图卷的一瞬,星盘猛然震动,一道蓝色结界凭空浮现,将她整个人狠狠弹开。
“砰!”
锦觅重重撞在石壁上,发出一声闷响,随即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邝露惊愕地看着这一幕,星盘竟自动护主,连锦觅都无法靠近。
润玉则始终站在原地,神色未变,甚至没有上前查看她的状况。
“她……”邝露欲言又止。
“她不是第一次想毁掉这份天机图了。”润玉淡淡开口,语气中透出几分讥讽,“早在她发现旭凤体内异样之时,就想烧毁所有线索。”
邝露心头一紧。
“所以……她早就知道些什么?”
润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抬起手,指尖轻点天机图边缘,引动图中影像再次浮现。
这一次的画面,却与先前不同。
不再是霜花仙子的身影,而是一座雕刻精美的鉴台,台上高悬一面古镜,镜面映照出无数星辰轨迹,正是玄天鉴。
但紧接着,画面陡然一变,只见一群工匠正在仿制玄天鉴,手法精湛,却明显并非出自天后一脉。
更令人震惊的是,其中一人赫然是霜花族的匠人,他的额角刻有霜花印记,眼中满是愤恨与无奈。
“这是……”邝露瞪大双眼。
“玄天鉴,并非天后一族独创。”润玉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它真正的来源,是霜花族。”
邝露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若是如此,那么天后的权威,乃至整个仙界的秩序,都将面临前所未有的动摇。
画面一闪而逝,最后定格在一个模糊的背影上。那是一位女子,手持一块破碎的玄天鉴碎片,面容隐藏在光影之中,无法看清。
润玉收起天机图,目光深沉如夜。
“真相,已经浮出水面。”他说,“但还有更多,我们尚未触及。”
邝露望着他,忽觉心跳加快。她终于明白,自己与这一切的关系远比想象中更深。
她不仅是旁观者,更是见证者。
甚至是……参与者。
就在这时,星盘再次震动,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一个方向——
霜华谷。
润玉抬眸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走吧。”他伸出手,一如从前。
邝露迟疑片刻,终究还是将自己的手放了进去。
掌心交握,温暖而坚定。
风从密室深处吹来,卷起尘埃,也卷走了最后一丝犹豫。
他们转身离开,身后,壁画上的霜花纹路悄然亮起,又迅速归于沉寂,仿佛从未苏醒。
而昏迷中的锦觅,袖口露出一小块霜花纹绣,在昏暗中微微泛着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