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璇玑宫深处吹来,带着寒意掠过邝露的衣袂。她与润玉携手走出密室时,掌心仍残留着星盘震动的余温。那卷天机图已被他小心收起,而她的胎记,自那之后便再未作痛。
然而,还未等他们踏出璇玑宫,一道圣旨已悄然降临——
“天后召见。”
润玉站在殿前石阶上,眉眼不动,仿佛早已料到。邝露却在听到“荼姚”二字时,心头一紧。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
茶殿之中,香炉轻袅,水雾氤氲。荼姚端坐于案前,素手执壶,动作优雅如画。她今日未着凤袍,只披了一袭浅青纱衣,更显雍容淡雅。可邝露清楚,这位天后的每一个微笑,都藏着锋芒。
“你便是邝露。”荼姚抬眸,目光如水,却又似能穿透人心,“听闻你与润玉常在一处,倒是个沉得住气的孩子。”
邝露低眉敛目,恭敬行礼:“回天后,不过是奉命随侍左右,并无他意。”
荼姚轻笑一声,将茶盏推至她面前:“既是如此,便饮一杯清茶吧。此茶采自瑶池畔的霜雪芽,极为难得。”
邝露望着那盏茶,茶汤清澈,泛着微光。她心中警铃大作,指尖微微颤抖。润玉并未随她入殿,此刻唯有她一人面对这位掌控仙界数万年的天后。
她缓缓伸手,指尖刚触到杯沿,星盘便在袖中微微震动。
异物!
她心头一凛,迅速收回手,低头道:“多谢天后赏赐,只是奴婢近日风寒未愈,恐污了这珍贵茶汤。”
荼姚笑容不变,轻轻放下茶匙:“无妨,既是贵客,又岂会因一杯茶伤了体面?”她顿了顿,语气温柔,“你且坐下说话。”
邝露依言落座,却始终不敢放松半分。她借整理衣襟之机,悄悄催动星盘。果然,在茶盏中心偏右的位置,有一粒极细小的碎屑,正散发着熟悉的银光。
玄天鉴碎片。
她几乎可以肯定。
荼姚看似随意地拨弄着茶汤,实则每一分举动都在试探。邝露垂眸思索对策,忽然想起先前在密室中,星盘曾自动护主,击退锦觅。若她再次感应到危险……
念头刚起,她便借着嗅茶的机会,用袖风轻拂茶面。茶汤泛起细微波纹,星盘随之震颤,一道微不可察的银光在碎屑中闪现。
果然有问题。
她正欲开口拖延时间,荼姚却忽而抬眸,直视她的眼睛:“你可知,玄天鉴为何会碎?”
邝露心头一跳,面上却不动声色:“奴婢愚钝,不知。”
荼姚笑意更深:“那我告诉你——它不是被人打碎的,而是……自己裂开的。”
话音未落,她猛然抬手,茶盏中碎屑骤然泛起蓝光,整杯茶汤开始沸腾,仿佛要冲破束缚。
危机迫近!
邝露闭上双眼,集中精神默念星盘咒语。刹那间,袖中星盘光芒大盛,一道无形屏障瞬间笼罩周身。与此同时,茶盏中的茶水凝结成霜花状,沿着杯壁蔓延,竟将荼姚的手腕也一同冻结。
“你到底是谁?”荼姚声音冷了几分,眼神锐利如刀。
邝露咬住下唇,强忍灵力消耗带来的眩晕感,低声答道:“奴婢不过一介凡人,怎敢欺瞒天后?”
话音刚落,窗外忽有寒光一闪,一道凌厉剑气破空而来,精准击碎茶盏。冰刃划过之处,碎屑四散,茶水四溅,冻结的霜花瞬间崩裂。
润玉的身影从殿外缓步而入,神情冷淡,目光却牢牢锁定邝露脖颈处。
那里,原本隐而不显的胎记,正缓缓浮现出清晰的霜花纹路,宛如刺青般烙印其上。
“霜花遇玄天鉴必现真形。”他低声说道,握住邝露手腕,“你瞒不过她。”
荼姚缓缓站起身,看着地上碎裂的茶盏,眼中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神色。
“原来如此。”她轻声道,语气中竟有一丝恍然,“难怪你会出现在璇玑宫,难怪你能唤醒天机图。”
邝露心头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润玉却挡在她身前,目光如冰:“天后设局引她前来,是想确认她身份?还是……另有目的?”
荼姚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良久,才淡淡一笑:“你们以为我不知道吗?玄天鉴的真正来源,从来就不是天后一族。”
润玉神色微变,邝露更是心跳如擂鼓。
“那它是谁的?”她脱口而出。
荼姚抬起眼,目光落在邝露脖颈处那枚逐渐显现的霜花印记上,缓缓道:“是霜花族的。”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邝露只觉一阵晕眩,脑海中闪过前世的画面——那位素纱女子、那滴点在她脖颈上的血、那一句“自此,你便为我侍女”。
她终于明白,为何自己的胎记会对玄天鉴产生感应,为何星盘会在关键时刻护主,为何她会被卷入这场纷争。
因为她本就是其中一环。
荼姚的目光深不见底:“如今,玄天鉴的秘密已然浮现,霜花族的血脉也已现身。你以为,这件事还能就此止步吗?”
润玉握紧邝露的手,低声道:“我们走。”
邝露却没有立刻迈步。她望着荼姚,声音微颤:“天后……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荼姚轻轻一笑,像是看穿了她所有的疑问:“因为有些真相,只有你才能揭开。”
润玉不再迟疑,拉起邝露转身离去。
殿门外,阳光洒落,却照不进她们心中的迷雾。
身后,荼姚缓缓拾起一片碎瓷,指尖轻抚,那上面还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霜花痕迹。
她将瓷片放入袖中,望向远方,眼中泛起一抹复杂的神色。
“时机,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