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霄云殿的穹顶高悬,金光流转,却掩不住此刻凝重的气息。四大天君端坐于玉阶之上,神情各异,或冷眼旁观,或眉心紧蹙。殿中白雾缭绕,似有无形之力在压制着每一寸空气,令人喘不过气来。
邝露立于殿中,衣袂微动,星盘静静浮于掌心,泛着幽蓝光芒。她的脖颈处,那道胎记隐匿在轻纱之下,微微发热,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蠢蠢欲动。
“邝露。”天后荼姚的声音自上方传来,清冷如霜,“你可知罪?”
她抬起头,目光坦然,声音虽低,却清晰可闻:“若无真凭实据,何来定罪之言?”
此话一出,殿内一片哗然。几位天君互相对视,皆未料她竟敢当面反驳。
荼姚唇角微扬,抬手一挥,玄天鉴残片便自虚空中浮现,悬浮于半空之中,散发出幽暗黑气,仿佛吞噬了天地间的光明。那一瞬间,整个大殿仿佛都被一股沉重的力量压住,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此物曾在你体内显现异象,又与你胎记共鸣,难道还不足以说明你的身份?”荼姚语气不疾不徐,却步步紧逼,“你隐瞒来历,擅闯禁地,勾结夜神润玉,扰乱天规秩序,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邝露心头一沉,指尖微微收紧,星盘随之震颤。她知道,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审判,而她,不过是那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人。
“玄天鉴残片为何会出现在我体内,我也尚未明白。”她缓缓开口,语调平稳,“但真相,并非仅凭一面之词便可断定。”
她抬起手,星盘在掌心旋转,蓝光流转间,映照出一段模糊的画面——那是茶宴当日的场景,荼姚执盏微笑,杯中茶水泛起微光,星盘感应到异常,随即冻结茶汤,形成霜花纹路。
画面继续推进,润玉破空而来,掷出冰刃击碎茶盏,而她脖颈上的胎记也在那一刻开始发光,化作刺青般的霜花纹。
“这是星盘所录下的真实记忆。”她抬头,目光直视四位天君,“若我真是罪人,它不会为我留下证据。”
殿堂静默片刻,一位年长的天君终于开口:“星盘虽能映照过往,却未必能揭示全貌。你如何证明,这一切并非你刻意引导?”
邝露垂眸,心中已有决断。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引,在星盘边缘轻轻画下一道符文。刹那间,星盘光芒暴涨,将整座大殿映得通明。
画面再次浮现——
是霜花族覆灭之夜。
火光冲天,族人四散奔逃,一名女子怀抱婴儿,踉跄前行。她身后,玄天鉴碎片凌空而落,带着撕裂天地的力量,将一切化为灰烬。而在那片废墟之中,站着一个身影——正是荼姚。
众人惊呼,几名天兵甚至下意识后退一步。
画面中的荼姚,手持玄天鉴,眼神冰冷,脚下是无数倒下的族人。她缓缓伸出手,将玄天鉴碎片收回袖中,转身离去,只留下满地霜花,枯萎殆尽。
“这……不可能!”一名天君猛然站起,眼中满是震惊与不信。
“你伪造记忆!”荼姚终于变了脸色,掌心凝聚灵力,试图强行关闭星盘。然而,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星盘的一瞬,一道寒光破空而至,冰刃精准击中她手腕,灵力顿时涣散。
润玉缓步走入殿中,神色冷峻,目光直指荼姚:“天后,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他站在邝露身侧,与她并肩而立,一如他们曾在密室深处共度的那个夜晚。
“玄天鉴本不该落入凡尘。”润玉继续道,声音不高,却字字铿锵,“它曾是霜花族守护天界的神器,却被你夺走,用以屠灭一族。你以为无人知晓,殊不知,星盘早已记录下这一切。”
殿堂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荼姚面色苍白,却依旧强撑镇定:“即便如此,她也是霜花族遗孤,与玄天鉴共鸣,便是威胁天界安危之人。你们要放任她继续存在吗?”
她环视四位天君,目光中带着几分蛊惑。
“威胁?”邝露冷笑一声,忽然迈步向前,走到殿前跪下,双手高举星盘,“若我真是威胁,就请星盘为证!”
星盘在她手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将整个大殿映照成一片幽蓝。而这一次,映出的画面更加清晰——
荼姚站在霜花族圣地中央,玄天鉴在她掌中旋转,族人跪伏于地,苦苦哀求。她却冷漠一笑,挥手之间,火焰席卷大地,族人流血成河。
而在画面最后,一个孩童的身影悄然浮现。他蜷缩在一角,腕上隐约可见一抹霜花纹路——与润玉日后练剑密室壁画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所有人皆怔住。
润玉瞳孔微缩,握紧冰刃的手指节泛白。
“原来……”他低声喃喃,似有所悟。
四大天君沉默良久,最终,那位年长的天君缓缓开口:“此事牵涉甚广,需再议。”
“不可拖延!”另一名天君厉声道,“今日若不作裁决,将来必生祸患。”
“祸患?”润玉冷冷一笑,“真正的祸患,是纵容谎言横行,让真相永远埋葬。”
他转头看向邝露,目光温柔而坚定:“若你愿意,我愿与你一同揭开这段尘封的往事。”
邝露望着他,心跳如鼓,却并未立刻回答。
此刻,殿外传来钟声,正午已至。日影偏移,玄天鉴残片忽然发出一声低鸣,与她脖颈上的胎记产生共鸣,隐隐震动。
这一刻,仿佛某种命运的齿轮,悄然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