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棂洒落在青石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芜浣将白玦轻轻安置在榻上,指尖仍残留着昨夜天雷轰鸣后的灼热余韵。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处神血凝结成暗红的痕迹,仿佛一缕风便能吹散他残存的气息。
她俯身替他掖好被角,目光落在他手腕那道已然淡去的咒印上。那印记曾与发簪纹路如出一辙,如今却似退潮后沙滩上的刻痕,模糊难辨。她心头微颤,想起昨夜玄冥剑分裂、命契消融的瞬间,乌云未散,雷霆未止,新的劫数正悄然酝酿。
“你还撑得住吗?”她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拂过水面的柳絮。
白玦缓缓睁开眼,眸中浮着疲惫,却依旧清明:“你呢?”
芜浣没有回答,只是垂下眼帘。凤凰火虽助他们抵御了天罚,却也耗尽了她体内大半灵力。她抬手揉了揉眉心,忽觉胸口一阵钝痛,那是双生咒残留的余波,尚未彻底清除。
“我们不能再留在天上。”她低声道,“天界不会放过你。”
白玦沉默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于是,在黎明破晓前,他们悄然离开了北海冰宫,踏上了通往凡间的归途。
——
山野之间,雾气缭绕。小屋依山傍水而建,门前种着几株桃树,枝头已冒新芽。白玦每日静坐疗伤,芜浣则在他身旁守候,每隔一段时间便以凤凰火为他温养神魂。
然而,凤凰火入体之时,总有一丝异样的波动自他经脉深处泛起,像是某种沉睡的咒术在苏醒。每当这时,白玦的神情便会变得恍惚,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急促,仿佛陷入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幻境之中。
“又开始了。”芜浣皱眉,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凤凰火缓缓流入他的体内。
火焰触及之处,白玦猛然睁眼,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幽蓝。他的手指微微颤抖,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始终未能吐出一个字。
芜浣心中一紧,忙收紧灵力,试图压制那股反噬之力。可就在此时,白玦忽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令她脱口惊呼。
“别……别靠近我。”他咬牙低语,眼中挣扎万分,“我……怕会伤害你。”
“你不会。”她坚定地回望他,眼神温柔却执拗,“我知道你在和什么对抗,但我不怕。”
白玦望着她,良久,终于松开手,低头苦笑:“若真如此,就好了。”
——
清晨,集市尚未喧嚣,人影稀疏。芜浣扶着虚弱的白玦缓步穿行于街巷之间,二人皆换了粗布衣裳,尽量隐去仙家气息。
路过一处茶摊时,说书人的声音悠悠传来:
“话说那上古神君,为护所爱之人,不惜堕入魔道,与天庭抗衡,最终引动灭世天雷……”
白玦脚步一顿,神色骤变。
芜浣察觉不对,忙握住他的手,却被他猛地甩开。
“不……不是那样的。”他喃喃自语,声音嘶哑,“我不是为了她才堕魔的……我是……我是……”
话音未落,他忽然踉跄几步,跌坐在地,双手紧紧抱住头颅,指节泛白,额上青筋暴起。
“白玦!”芜浣慌忙跪下,伸手扶住他,却发现他浑身冰冷,气息紊乱。
“听到了……那些声音……他们在说我……”他喘息着,眼中浮现痛苦,“我杀了多少人?我又做了什么……”
芜浣心头一震,意识到这或许是双生咒的另一重影响——它不仅操控了他的身体,更扭曲了他的记忆,让他在混沌与清醒之间反复挣扎。
“看着我。”她紧紧扣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道,“你是谁?”
白玦怔怔望着她,眼底翻涌的情绪如潮水般汹涌。
“我是……白玦。”他艰难开口,声音沙哑,“我……是你的人。”
芜浣心头一酸,眼泪几乎夺眶而出。她深吸一口气,从袖中取出那柄玄冥剑。
“既然如此,那就斩断它。”她低声道,“趁现在还来得及。”
——
市集角落,暮色初临,人流渐散。
芜浣盘膝而坐,玄冥剑横于膝上,剑身泛着淡淡青光。她闭目凝神,调动体内仅存的凤凰火,引导其缓缓流入白玦体内,逼迫双生咒显形。
白玦盘腿相对,额上汗水滑落,面容扭曲,显然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找到了。”芜浣忽然睁眼,手中长剑微颤,直指他胸口某处,“在那里。”
她不再迟疑,挥剑而下。
剑锋划过之处,一道黑气骤然升起,化作细蛇般的形状,在空中扭动挣扎。与此同时,白玦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剧烈抽搐起来。
“忍住。”芜浣咬牙,再次催动凤凰火,将其注入剑身。
玄冥剑顿时光芒大盛,剑气纵横,将那黑气牢牢锁住。随着一声尖锐嘶鸣,黑气被彻底吞噬,化作点点星芒,消散在空气中。
白玦瘫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
芜浣松了口气,正欲扶他起身,忽然,天空中传来一阵奇异的鸟鸣。
她抬头望去,只见一群通体漆黑、尾羽燃烧着幽蓝火焰的鸟儿掠过天际,叫声凄厉刺耳,仿佛预示着某种灾难即将降临。
“它们……是从哪里来的?”她喃喃。
白玦勉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骇:“这是……混沌之鸟。”
话音刚落,地面突然震动,远处山峦间腾起一股黑色旋风,天地失色,空气仿佛凝固。
“来了。”芜浣站起身,拉住白玦的手,声音冷静却带着一丝决绝,“我们得走了。”
白玦点头,强撑着站起,却在迈出一步时,忽然顿住。
他回头望向那说书摊的方向,只见那位老者依旧端坐案前,手持折扇,目光深邃如渊。
那折扇之上,隐约可见一幅画像——正是他自己。
“你……是谁?”芜浣警觉地挡在白玦身前。
说书人微微一笑,缓缓合上折扇,声音低沉如钟:
“时机未到,不该斩断的,终究还是要回来。”
话音落下,他身形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人群之中。
芜浣心头一凛,正欲追去,却被白玦拦住。
“别追。”他低声道,“他已经不是关键了。”
“那什么是?”她问。
白玦望向远方那片翻滚的黑云,语气沉重:
“是混沌之劫。”
话音未落,第一道紫色雷霆自天而降,劈裂大地,撕开苍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