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园的海棠花依旧盛放,粉白花瓣随风飘落,落在青石板上,仿佛昨夜一场惊心动魄的风波从未发生过。然而翊坤宫内,却已暗潮汹涌。
皇后在晨光中披衣起身,眉宇间藏着几分倦意与凝重。昨日魏嬿婉那番话仍在她心头盘旋不去——嘉贵妃频繁召见医婆、贴身太监深夜出入御花园……种种迹象,皆指向一个令人不安的方向。而春蝉中毒之事,更像是一枚投石入水,激起层层涟漪。
“娘娘,如懿已到殿外候着。”宫女低声禀报。
皇后点头,理了理鬓角,才缓缓步入正殿。如懿一身素色衣裙,神情清冷,目光却不时扫向殿内角落——那里本该站着春蝉。
“臣妾听闻春蝉已被安置于偏殿,不知太医可有确切诊断?”如懿率先开口,语气平稳,却掩不住眼底的一丝关切。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太医说她是误触毒物所致,所幸剂量不重,性命无碍。”
如懿微微颔首,沉默片刻后抬眸:“此事蹊跷,娘娘可曾查出何人所为?”
皇后还未答话,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名小太监匆匆跪下:“启禀娘娘,奴才奉命彻查海棠花下毒一事,已有初步线索。”
如懿神色微变,皇后则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据查,海棠花下的毒物乃是‘牵丝草’制成,此毒需特定手法调制,非寻常宫人所能掌握。且奴才在御花园附近发现一纸残片,上有字迹模糊,依稀可见‘蝉’字。”
如懿眉头蹙紧:“你是说,是春蝉自己下的毒?”
小太监低头道:“尚无定论,但种种迹象,皆指向她。”
皇后沉吟不语,半晌才缓缓开口:“你下去吧。”
待人退下后,皇后望向如懿,目光复杂:“你可愿亲自去问她一句?”
如懿垂眸,良久未语。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翊坤宫偏殿,窗棂半掩,屋内药香淡淡,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春蝉面色苍白地靠在榻上,眼神空洞,仿佛一夜之间便失了魂魄。
如懿踏入殿内,脚步轻缓,却让春蝉猛然一震。她挣扎着要起身,却被如懿按住肩头。
“不必多礼。”如懿声音低柔,却透着一丝疲惫,“我只是想问问你,海棠花下的毒,可是你下的?”
春蝉怔住,眼中闪过一抹惊惶,随即又恢复平静。她缓缓摇头:“主子明鉴,奴婢不知此事从何而来。我不过是应魏嬿婉之请,去折枝而已……”
如懿静静望着她,似在审视,又似在回忆过往。忽而,她轻声道:“你可知,有人在调查现场发现了你的信物?”
春蝉猛地抬头,嘴唇颤抖:“不可能……奴婢从未写过什么信。”
如懿叹息一声,从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至她面前。信纸泛黄,墨迹斑驳,字迹虽有些潦草,却仍能辨认出几个关键之处——“与嘉贵妃密谋”、“借海棠花下毒”、“除魏氏以绝后患”。
春蝉瞪大双眼,手指颤抖地接过信纸,翻来覆去看了数遍,忽然剧烈咳嗽起来,泪水滑落脸颊:“这不是我的笔迹……这绝不是我写的!”
如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许久,她才缓缓道:“无论真假,如今证据确凿,我亦难护你周全。”
春蝉怔然望着她,眼中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
翌日清晨,皇后召见众宫嫔,宣布将春蝉逐出宫门,遣返原籍。众人皆默然,唯有魏嬿婉伏地叩首,哽咽道:“奴婢斗胆请求娘娘宽恕春蝉姐姐一次,毕竟她跟随主子多年,也曾立下汗马功劳。”
皇后瞥了她一眼,语气淡淡:“此事已定,不可更改。”
魏嬿婉低头,眼角泪痕未干,声音却愈发诚恳:“奴婢明白,只求娘娘日后莫再因信任他人而受累。奴婢愿尽己所能,为主子分忧。”
如懿站在一旁,目光掠过魏嬿婉,落在她手中帕子上。那帕子绣着一朵海棠,针脚细密,色泽柔和,竟比平日里她身边的绣娘还要精致几分。
“你倒是有心。”如懿轻声道。
魏嬿婉抬眸,露出一抹温婉笑意:“主子厚爱,奴婢自当竭力。”
午后,春蝉被押送出宫,一路无言。临行前,她回头望了一眼翊坤宫的高墙,唇角扯出一抹苦笑,似悔,似恨,又似释然。
几日后,魏嬿婉亲手捧着一幅画卷,恭敬地呈至如懿案前。
“这是奴婢闲暇之余所绘,愿主子笑纳。”她声音温柔,眼底却藏着难以察觉的光芒。
如懿展开画卷,只见画中女子身着素衣,立于海棠花下,神情恬淡,眉目含情。题诗一行,字迹娟秀:
“海棠不语,幽香自远;君子如玉,德行昭然。”
她指尖轻抚画上诗句,心中竟生出一丝暖意。
“你倒是心思细腻。”如懿轻叹。
魏嬿婉垂首一笑,眼角微湿:“奴婢不敢妄言忠心,只愿主子安好,便是奴婢最大的心愿。”
窗外,风起云涌,海棠花簌簌飘落,落在她的发间,一如初入宫时的模样。可她早已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魏嬿婉,而是执棋之人,步步为营,静待时机。
风拂过回廊,吹动珠帘,发出一声轻响。
她转身离去,裙裾拖曳过地砖,留下一道浅浅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