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斜斜地洒入御书房,窗棂上的雕花将光影切割成细碎的金箔,在案几上轻轻晃动。魏嬿婉跪坐在蒲团之上,双手交叠于膝前,垂首敛眉,姿态恭敬而端庄。她能感觉到嘉贵妃投来的目光,如针如芒,刺得她肩背微紧。
皇上正翻阅着昨夜呈上的刺客腰牌与冷宫证物清单,眉头时蹙时舒,神色难辨。
“臣妾恳请皇上明察。”魏嬿婉轻声道,声音如清泉淌过青石,“刺客行凶之事虽已查明,但幕后之人尚未落网,若不彻查,恐有后患。”
嘉贵妃冷笑一声,语带讥讽:“魏常在倒是急着定罪,可曾想过,这刺客是否真是本宫所派?你一口咬定是‘嘉’字暗纹,可这天下绣工千百,未必就只有翊坤宫能用此纹。”
魏嬿婉并未抬头,只是缓缓从袖中取出一方黄绸包裹,轻轻放在案前。“臣妾不敢妄言,只求皇上亲自查验。”
皇上抬眸看了她一眼,又望向那黄绸包,沉吟片刻,伸手揭开。随着布料缓缓散开,一枚铜制令牌静静躺在其中,表面刻着一个清晰的“嘉”字,字体古拙,边缘泛着微微的铜绿。
“这是……”皇上皱眉。
“回皇上,此乃冷宫旧案中嬷嬷私藏之物,当年被搜出时便刻有‘嘉’字印记。”魏嬿婉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如今刺客身上亦有相似印记,臣妾不敢断言两者必然有关,但若说巧合,未免太过牵强。”
嘉贵妃脸色微变,但仍强作镇定:“你莫非想说,本宫与冷宫旧案有关?”
魏嬿婉终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坚定:“臣妾不敢妄加揣测,只愿皇上明鉴。”
皇上沉默良久,忽然拿起刺客腰牌,将其与冷宫证物并列案头。两枚铜牌几乎一模一样,连锈迹都极为相似。他眯起眼,仔细端详那“嘉”字印记,忽而察觉一丝异样——那印记在阳光下竟泛出一抹奇异的光泽,仿佛并非铸模而成,而是后来刻上去的。
“来人。”他淡淡吩咐,“取清水来。”
侍从应声而去,不多时便端来一盆清水。皇上亲自将两枚铜牌放入水中,轻轻擦拭。片刻后,水面上浮起一层极淡的油光,映着日光,竟显出一抹幽蓝。
众人皆是一惊。
“这是……”嘉贵妃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忙闭口不语。
魏嬿婉适时开口:“臣妾曾在冷宫听闻,有些香粉为掩人耳目,会掺入特殊油脂,遇水则现。刺客指甲中残留的粉末,经太医查验,确为贵妃府邸特制之香粉。”
皇上目光陡然锐利,看向嘉贵妃:“你可有话说?”
嘉贵妃面色苍白,嘴唇微颤,却仍强撑道:“即便如此,也不能证明刺客是我指使。”
魏嬿婉轻轻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她再次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纸页,双手捧起,递至案前。
“这是当年冷宫嬷嬷私藏御赐之物的清单。”她低声道,“臣妾无意间发现,清单末尾有一处墨迹模糊,似有人试图抹去名字痕迹。臣妾斗胆,请皇上细看。”
皇上接过清单,细细查看,果然在末尾发现一处模糊不清的笔画。他手指轻轻摩挲,心中已有几分了然。
“这上面……原写着谁的名字?”他问。
魏嬿婉垂眸:“据臣妾推测,或许是某位曾经赏赐嬷嬷之人的姓名。”
皇上目光一沉,缓缓放下纸页。屋内一时寂静无声,唯有窗外风掠檐角,发出轻微的响动。
嘉贵妃终于按捺不住,猛地起身:“皇上,此事必有蹊跷!魏氏居心叵测,臣妾绝无此等行为!”
她的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平日里那份端庄从容早已荡然无存。
魏嬿婉却在此时突然伏地跪拜,泪水盈眶:“皇上,臣妾不过是一名小小常在,何德何能敢构陷贵妃娘娘?若非昨日险遭毒手,臣妾也不敢相信,竟真有人欲置臣妾于死地。”
她哽咽着,声音愈发凄楚:“臣妾自知身份卑微,惹不起也躲不开,只愿皇上明察,还臣妾一个公道……”
她的哭泣并非刻意为之,而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决堤。她想起冷宫的寒夜、翊坤宫的刀锋、那些步步为营的夜晚,每一个抉择都关乎生死。今日能站在这里,已是万幸。
皇上望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缓缓起身,走到窗前,望向庭中盛开的牡丹。花瓣层层叠叠,红艳如血。
“传刑部尚书进宫。”他低声下令。
太监领命退下,脚步匆匆。
嘉贵妃脸色惨白,踉跄几步,扶住案角才勉强站稳。她看着魏嬿婉,眼中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魏嬿婉依旧跪在地上,泪痕未干,却嘴角微扬。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不久后,刑部尚书奉旨入宫。审讯开始,刺客被押入殿中,手脚皆镣铐锁链,神情阴郁。
“你受谁指使?”皇上冷冷发问。
刺客低头不语。
魏嬿婉上前一步,手中赫然多了一张纸:“此人名叫‘辰七’,是贵妃宫中侍卫名册中的第七号暗卫。臣妾已在冷宫旧档中找到相关记录。”
她将纸页递给尚书,继续道:“不仅如此,他在临行前曾服用一种名为‘忘魂散’的药物,此药出自西域,需以特殊手法炼制,寻常人难以取得。”
她顿了顿,扫视全场:“而这种药物,仅在贵妃娘娘的私库中有存。”
话音落下,满堂哗然。
嘉贵妃猛然转身,怒斥魏嬿婉:“你胡说八道!我何时有过什么暗卫?又是哪来的忘魂散?”
魏嬿婉不慌不忙,从袖中取出另一枚伪造证物,当众展开:“您宫中那位总管太监,恐怕已经替您销毁了不少证据吧?可惜,他方才慌乱中掉出了这个。”
她将伪造证物高举过顶:“这上面的锯痕,说明它并非原本证物,而是临时拼接而成。若非心虚,何必调换?”
嘉贵妃顿时面无人色,身子摇晃,几乎站立不稳。
皇上终于转身,凝视着她,目光冰冷如霜:“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嘉贵妃嘴唇颤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皇上缓缓下令,“嘉贵妃涉嫌谋逆,即日起打入冷宫,等候进一步审理。”
侍卫上前,架起嘉贵妃。她挣扎着回头,眼中尽是不甘与怨恨。
魏嬿婉站在原地,目送她被拖出殿门,心头一片清明。
她知道,这只是开始。
风穿过殿宇,吹动帷幔,卷起一角衣袖,如同命运的帘幕,悄然拉开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