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牛村。
地如其名,贫瘠荒凉,一股子泥土味。
这里生活的人也一样,就像是地里每日每夜耕耘最后却颗粒都进不了自己兜儿的老黄牛。又穷又土,土得卑微,穷得辛酸。悲剧的命运已经将他们牢牢地钉在这片干裂的大地上。
老一辈的人都说,黄牛村的地里长不出金疙瘩,只长苦日子。
风吹过这片土地扬起的不是希望,是一代又一代人沉重无奈哀怨的叹息。
村东头的二柱家,土坯墙裂着能塞进手指的缝,屋顶的茅草被风卷得露出黑黢黢的椽子。
媳妇儿桂花每天天不亮就去坡上挖野菜,掺着半碗糙面煮成糊糊,三个娃分着喝,最小的那个总把空碗舔得发亮,三个娃娃吃不饱肚子就要哭,桂花哄完这个又哄那个。夫妻俩平日里也是吵不完的架。
今年雨水又少,地里的玉米刚结穗就蔫了,倒伏的一片,和这里的人一辈子都挺不值的腰杆一样。村西的地主却雇人开了渠,把仅有的水引去浇自家的果树。
昨夜二柱坐不住了,趁着夜色去扒了渠口,被地主家的狗腿子逮住,打了个鼻青脸肿。
今早桂花去求地主通融,却被他家的管家堵在门外,推搡在地,骂骂咧咧地扔出一句:
“穷鬼也配用水?”
围观的村民都看不过去了,却始终没人敢出头。管家的话也让蹲在墙根的二柱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二柱缓缓站起身来,袖子被他一把撸起,扒开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紧握双拳,目光如刀子般射向那个狗腿子。那架势,仿佛下一秒,拳头就要狠狠砸在对面的人脸上,给他砸一个人仰马翻。最后还是被桂花给拉回去了。
人群里,狗儿缩着脖子蹲在碾盘边,手里攥着发硬的窝头。他刚从地里回来,裤脚沾着泥,脚底磨出的水泡在鞋里硌得生疼——这双鞋还是前年二柱给的,现在鞋尖都漏风了。
刚才二柱被打的时候,他就站在不远处的老树下,想上前拉架,腿却抖得跟筛子一样。等狗腿子走远,他才敢挪过去,声音细得像蚊子哼:“柱子哥,吃点……” 二柱没接,只瞪了他一眼。
狗儿悻悻把手缩回去,自顾自想前阵去镇上卖菜,被贩子骗走的半筐土豆。
陈清在家门院子里也目睹了这一切。但他也无法细究了。他还要劈木材,明天还要指望用它生火烧饭呢。生活不会因为一次意外就停下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