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丹东,空气中还残留着冬天的寒意。阮星晚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指,将围巾又裹紧了一圈。她站在市文化宫后门的台阶上,不停地跺着脚取暖。海报上"青春之声"歌唱大赛的报名截止时间已经过去半小时,刘宇宁却迟迟没有出现。
"骗子。"阮星晚嘟囔着,呼出的白气在眼镜上结了一层薄雾。她掏出小灵通,第七次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依然是无人接听。
正当她考虑是否要离开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刘宇宁气喘吁吁地跑过来,黑色夹克敞开着,露出里面单薄的T恤,额前的刘海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
"对不起,小星星,奶奶又犯病了,我刚从医院——"
"我知道你会来。"阮星晚打断他,从书包里掏出一叠表格,"我都帮你填好了,只差签名和报名费。"
刘宇宁接过表格,眉头皱了起来:"星晚,我说过我不确定要不要参加..."
"但这是个好机会!"女孩急切地说,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冠军能去北京参加全国赛,还有唱片公司的评委!"
少年沉默地翻看着报名表。十八岁的他已经比同龄人更加沉稳,眉宇间常带着一丝超越年龄的忧虑。阮星晚知道他在担心什么——奶奶的病情、生活的压力,还有那个总说"音乐不能当饭吃"的父亲。
"宇宁哥,"她放软了声音,"至少试一试好不好?我查过了,地区赛就在丹东,不需要路费。而且..."她神秘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报名费我已经用压岁钱交了。"
刘宇宁猛地抬头:"不行,我不能用你的钱!"
"就当是借的!"阮星晚固执地把信封塞进他手里,"等你出名了再还我,带利息!"
少年望着眼前这个才十三岁,却比大多数成年人还要固执的女孩,突然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就像三年前他们初遇时那样:"小星星,你真是..."
"你最忠实的粉丝?"阮星晚调皮地接话,然后正色道,"宇宁哥,我相信你比任何人都适合站在舞台上。"
刘宇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在报名表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当他们一起把表格交到组委会时,夕阳正好透过文化宫的玻璃穹顶洒下来,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回家的路上,阮星晚兴奋地计划着比赛的事,而刘宇宁则显得心事重重。在分别的路口,他突然问道:"星晚,如果...我是说如果,我真的去了北京,你会想我吗?"
阮星晚的脚步顿住了。这个问题像一块石头,突然砸进她平静的心湖。她从未想过刘宇宁会离开丹东,离开老街,离开...她。
"当然会。"她轻声说,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但我会更高兴看到你在舞台上发光。"
刘宇宁蹲下来,与她平视。夕阳的余晖映在他的眼睛里,像是燃起了两团小小的火焰:"那等我站上大舞台的那天,一定给你留最好的位置。"
阮星晚伸出小拇指:"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刘宇宁勾住她的小指,用力晃了晃。
这个简单的约定,在春寒料峭的傍晚,像一颗种子,悄悄埋进了两人的心底。
比赛前的日子过得飞快。刘宇宁白天在烧烤店工作,晚上去医院照顾奶奶,深夜才有时间练习比赛曲目。阮星晚则负责帮他选歌、修改歌词,有时还会充当唯一的听众和评委。
一个周五的下午,阮星晚放学后直奔老杨烧烤,怀里抱着刚借来的几张CD。她刚拐进老街,就看到一辆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烧烤店门口——那是她父亲的车。
心跳骤然加速,阮星晚躲在电线杆后,看到父亲和刘宇宁站在店门口交谈。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从父亲严肃的表情和刘宇宁紧绷的肩膀来看,谈话并不愉快。
最终,父亲拍了拍刘宇宁的肩膀,转身上车离开了。阮星晚等车开远后,才小跑着过去:"宇宁哥,我爸爸找你干什么?"
刘宇宁似乎早就发现她了,并不惊讶:"问你最近为什么数学成绩下降了。"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听说你期中考试只考了82分?"
阮星晚的脸一下子红了:"题太难了..."
"是因为每天放学都来听我唱歌,没时间复习吧?"刘宇宁叹了口气,"阮叔叔说,如果你下次考试不上90分,就不准再来老街了。"
"什么?!"阮星晚瞪大眼睛,"他不能这样!"
"他能,而且他是对的。"少年揉了揉她的头发,"学习很重要,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阮星晚咬着嘴唇不说话。她知道刘宇宁是对的,但心里还是涌上一股委屈。她不是为了听歌才来的,她只是想...多陪陪他。
"好了,别这副表情。"刘宇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看看这个。"
那是一首新写的歌,名叫《星星的约定》。
"给我的?"阮星晚的眼睛亮了起来。
"嗯,准备用在比赛上。"刘宇宁笑了笑,"不过你得先保证把数学成绩提上去,否则我就不唱了。"
"我保证!"阮星晚急切地说,小心地折好歌谱放进书包最里层,"对了,我给你带了几个参考曲目..."
那天晚上,阮星晚回到家时,客厅里的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她藏在床底下的蓝色笔记本——那本记录了她和刘宇宁所有音乐创作的"星宁合作专辑"。
"解释一下。"林雅冷着脸说,"这些是什么?"
阮星晚的心沉到了谷底。那本笔记本里有她写的所有歌词,有刘宇宁画的乐谱,还有他们一起设计的傻乎乎的组合标志——一颗星星环绕着一个月亮。
"就...就是些作业..."她小声说,手指绞着衣角。
"作业?"林雅猛地拍桌而起,"全是些情情爱爱的歌词!还有那个街头混混给你画的乱七八糟的符号!"
"他不是混混!"阮星晚突然抬头,声音因激动而颤抖,"他是最有才华的音乐人!他马上要参加——"
"够了!"父亲打断她,"星晚,你知道我们对你寄予厚望。你妈妈是大学教授,我在科学院工作,而你却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那晚,阮星晚被罚禁足一个月,除了学校和补习班,哪里都不能去。更糟的是,母亲没收了她的吉他,还警告说如果再发现她和"那个男孩"来往,就考虑给她转学。
夜深人静时,阮星晚趴在床上,泪水浸湿了枕头。她最担心的不是被惩罚,而是无法去看刘宇宁的比赛。距离地区赛只有两周了,他一定需要她的支持...
第二天一早,阮星晚趁着父母晨跑的时间,偷偷用座机给刘宇宁打了个电话。当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时,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宇宁哥,我被禁足了...不能去看你比赛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没关系,小星星。你好好读书,比赛我会搞定的。"
"可是——"
"相信我,"刘宇宁的声音温柔而坚定,"无论你在不在现场,我都会唱给你听。"
挂断电话后,阮星晚擦干眼泪,做了一个决定。她要从现在开始努力学习,争取在比赛前把数学成绩提上去,这样也许父母会开恩让她去看决赛。
接下来的两周,阮星晚变成了一个学习机器。她上课认真听讲,下课追着老师问问题,晚上复习到深夜。就连最严厉的数学老师都惊讶于她的转变。
与此同时,她偷偷关注着比赛的进展。通过同学的小灵通,她知道刘宇宁顺利通过了海选和初赛,即将参加本周六的地区决赛。而就在决赛前一天,阮星晚拿到了最新的数学测验成绩——92分。
"妈妈,我考了92分!"那天晚上,她迫不及待地把试卷展示给父母看,"我能去看明天的比赛吗?就一个小时!"
林雅看了看试卷,又看了看女儿期待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我和你爸爸商量过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去看那个比赛...我们可以一起去。"
阮星晚呆住了:"一、一起去?"
"对,我们想看看是什么吸引了我们女儿这么多注意力。"阮志明推了推眼镜,表情难以捉摸。
周六下午,市文化宫座无虚席。阮星晚坐在父母中间,手心冒汗。当主持人报出刘宇宁的名字时,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胸口。
舞台灯光暗了下来,一束追光打在中央的少年身上。十八岁的刘宇宁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牛仔裤,怀里抱着一把木吉他。与平时在烧烤店表演的随意不同,今晚的他站得笔直,眼神坚定。
"这首歌,《星星的约定》,献给我最重要的朋友。"他的目光扫过观众席,在阮星晚身上停留了一秒,嘴角微微上扬。
前奏响起,是阮星晚熟悉的旋律——他们一起创作的那首歌。但刘宇宁做了改编,加入了更丰富的和弦和转音。当他的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文化宫时,阮星晚感到一阵电流从脊背窜上来。
他的声音比三年前更加成熟,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又保留了那种独特的真诚感。歌词讲述了一个关于梦想和约定的故事,虽然没有点名,但阮星晚知道每一句都是唱给她听的。
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全场响起雷鸣般的掌声。阮星晚这才发现自己哭了,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偷偷瞥了一眼父母,惊讶地发现父亲正在鼓掌,而母亲的表情也不再那么严厉。
比赛结果毫无悬念——刘宇宁获得了冠军和前往北京参加全国赛的资格。领奖时,主持人问他有什么感想,他对着话筒说:"感谢所有支持我的人,特别是...一个特别的朋友。没有她,我不会站在这里。"
赛后,阮星晚的父母破天荒地允许她和刘宇宁单独聊一会儿。他们在文化宫后门的小花园里见面,春日的阳光透过新绿的树叶洒在地上。
"宇宁哥,你太棒了!"阮星晚激动得语无伦次,"我就知道你会赢!"
刘宇宁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多亏了你的歌词。"他顿了顿,"你爸妈...没为难你吧?"
阮星晚摇摇头:"他们好像对你改观了,尤其是爸爸。他说你的歌词写得很有深度。"
少年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那就好。"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给,本来准备下周你生日时送的,但我要提前去北京集训,可能赶不回来了。"
阮星晚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条精致的银色项链,吊坠是一枚小小的吉他拨片,上面刻着一颗星星和"N&X"的字样。
"我自己做的,"刘宇宁有些不好意思,"拨片是你第一次送我的那个,我把它切小了一点..."
阮星晚紧紧攥着项链,说不出话来。三年前她送给他的那个廉价塑料拨片,他居然一直留着。
"来,我给你戴上。"刘宇宁绕到她身后,手指轻轻拂过她的后颈。项链冰冰凉凉的,贴在皮肤上,却让阮星晚整个人都暖了起来。
"我会一直戴着它,"她转过身,认真地说,"直到...直到你成为大明星的那天。"
刘宇宁笑了:"那可能要戴很久哦。"
"没关系,我有的时间。"十三岁的阮星晚仰着脸,眼神坚定得不可思议。
分别时,刘宇宁突然弯腰抱了她一下,很轻很快,像一阵风。"照顾好自己,小星星。"他在她耳边说,然后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校园里的白杨。
阮星晚站在原地,摸着胸前的拨片项链,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改变了。她不再只是崇拜刘宇宁的小女孩了,她想成为能与他并肩的人。
刘宇宁去北京后,阮星晚的生活恢复了平静。她认真学习,按时练琴,周末也不再偷偷溜出去。唯一的变化是,她开始更加努力地学习音乐理论,甚至说服父母给她报了作曲班。
每天晚上睡觉前,她都会看一眼手机——那是父母给她的生日礼物,条件是只能用于学习联系。但刘宇宁很少发短信,偶尔的联系也只是简短的"训练很忙,勿念"。
全国赛播出那天,全家一起守在电视机前。刘宇宁表现得很出色,但最终止步十强。阮星晚为他感到遗憾,却也知道这只是个开始。
暑假开始后的一个雨夜,阮星晚正在房间里写作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是刘宇宁的号码。
"宇宁哥?"她急切地接起来。
"小星星..."电话那头的声音异常疲惫,"我回来了。"
"在北京不好吗?为什么回来?"阮星晚走到窗边,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像一道道透明的伤痕。
"奶奶...病危了。"刘宇宁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刚到医院。"
阮星晚的心揪了起来:"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
"不用了,太晚了,而且在下雨..."
"等我!"阮星晚已经抓起了雨衣,"二十分钟!"
她冲出房间,对正在看电视的父母简单解释了一下,就冒着大雨跑了出去。雨水打在脸上,冰凉刺骨,但她的心更冷。刘奶奶是那么和蔼的老人,每次去刘宇宁家都会给她做香甜的红豆汤...
市立医院急诊部的灯光在雨夜中显得格外惨白。阮星晚在重症监护室外找到了刘宇宁,他独自坐在长椅上,双手抱头,身上的衣服还滴着水。
"宇宁哥..."她轻声唤道。
刘宇宁抬起头,眼睛通红。下一秒,阮星晚已经被他紧紧抱住,少年的身体在她怀中微微发抖。
"医生说...可能是最后一次了..."他埋在她肩头,声音破碎。
阮星晚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雨声和医院的嘈杂仿佛都远去了,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脆弱的、需要她的刘宇宁。
不知过了多久,医生走出来,告诉他们可以进去看病人了,但时间不能太长。
刘奶奶躺在病床上,瘦小得几乎看不出人形。看到阮星晚,老人浑浊的眼睛亮了一下:"小星星...来啦..."
"奶奶..."阮星晚握住老人干枯的手,强忍泪水,"您要快点好起来,我还想喝您煮的红豆汤呢..."
老人虚弱地笑了笑,转向孙子:"宇宁...别难过...奶奶只是...要去见你爷爷了..."她艰难地抬起手,摸了摸刘宇宁的脸,"你要...勇敢追梦...别像你爸一样...被现实压垮..."
刘宇宁跪在床前,泣不成声。
老人又看向阮星晚:"小星星...替我...看着这小子...别让他...走歪路..."
"我会的,奶奶。"阮星晚郑重承诺,眼泪终于落下来,"我保证。"
那天深夜,刘奶奶安详地离开了人世。阮星晚陪着刘宇宁在医院走廊里坐了一整夜,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
葬礼很简单,来的大多是老街的邻居和刘奶奶生前的牌友。刘宇宁只是机械地完成着葬礼的流程。
阮星晚一直站在刘宇宁身边,默默支持着他。当最后一抔土落下时,少年突然轻声说:"小星星,我可能要离开丹东了。"
阮星晚的心猛地一沉:"去...去哪?"
"北京。比赛后有个经纪公司联系我,说可以给我培训机会。"他望着远方,眼神空洞,"本来因为奶奶的病拒绝了,现在..."
"你应该去。"阮星晚打断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还要坚定,"奶奶也希望你去。"
刘宇宁转头看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你...不拦我?"
"我为什么要拦你?"阮星晚勉强笑了笑,"我们说好的,你要站上大舞台,我要给你写歌。这个约定不会因为距离改变。"
少年深深地看着她,仿佛要把她的样子刻进心底。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融在一起,就像他们的人生,早已密不可分。
离开前的晚上,刘宇宁约阮星晚在老槐树下见面。初夏的夜风带着槐花的甜香,繁星满天,像极了他们初遇时的那个夏夜。
"给。"刘宇宁递给她一个U盘,"里面是我录的一些demo,还有...给你的话。"
阮星晚紧紧攥着U盘:"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的火车。"
"这么快..."她的声音哽咽了。
刘宇宁突然拿出吉他:"最后再给你唱首歌吧,新写的。"
旋律响起,是一首关于离别和重逢的歌。歌词里提到了老街的梧桐、烧烤摊的灯光,还有一个小女孩如何用她的纯真拯救了一个迷失的少年。当唱到"无论多远,星光都会指引我回家"时,阮星晚的泪水终于决堤。
歌唱完了,夜风拂过两人之间的沉默。最终,是阮星晚先开口:"宇宁哥,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等你成了大明星,别忘了我。"她努力让声音听起来轻松,却掩饰不住其中的颤抖。
刘宇宁放下吉他,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轻轻擦去她的泪水:"傻星星,我怎么可能忘记你?"他俯身,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你是我生命中最亮的星星。"
那一刻,阮星晚明白了自己对刘宇宁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崇拜和友谊。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紧紧抱住了他,将这一刻的感受深深刻进心底。
第二天清晨,阮星晚没有去送行。她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远处的火车站方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前的拨片项链。
火车鸣笛的声音隐约传来,她闭上眼睛,仿佛能看到那个挺拔的少年背着吉他,走向更广阔的舞台。
"再见,宇宁哥。"她轻声说,"我们舞台上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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