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利店的日子,在扳爪加入后,仿佛被注入了一针…呃,带着机油味的兴奋剂。阿铜那原本冷静自持的电子音,如今常常被扳爪尖锐的“吱!”和连珠炮似的吐槽打断。
“吱!左边第三根冷凝管!对!就那个!锈死了!吱!用WD-40!等等…便利店居然有WD-40?吱!老板万岁!吱!”
【纠正:该润滑剂编号为G-7通用解锈液,非你口中的‘WD-40’。编号录入数据库…】
“吱!管他叫啥!能拧开就行!吱!你闭嘴别吵我干活!吱!”
【本机仅提供必要技术参数支持。警告:过度震动可能引发老旧管道二次泄漏。】
“吱!啰嗦!老扳手的维生舱比这破机器复杂一百倍!吱!”
祈佑坐在员工休息区的椅子上,一边小口抿着温水,一边看着扳爪像只真正的金属松鼠一样,在发出沉闷异响的冷柜压缩机后面钻来钻去。它那焊接着微型扳手和螺丝刀的前爪灵活得不可思议,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阿铜悬浮在旁边,蓝光稳定地扫描着冷柜内部结构,不时投射出几个关键参数或警告标识,但大部分时候,它的“建议”都被扳爪选择性无视了。
空气中弥漫着解锈液特有的化学气味,混杂着冷柜里泄漏出的、带着食物残渣味道的冷凝水气息。不算好闻,但充满了忙碌的生气。
“咳咳…”一声压抑的咳嗽从旁边传来。苏无伤裹着厚厚的毯子,窝在另一张椅子里。她的脸色依旧泛着不健康的潮红,布条包裹的手臂放在扶手上,渗血的痕迹淡了些,但反噬带来的灼痛显然还在折磨她。她被扳爪和阿铜的“工作交响乐”吵得眉头紧锁,却又懒得回房间——那里太安静,反而让她更清晰地感受到身体里那股躁动不安的焚邪阳炎在缓慢灼烧。
“吵死了…”她低声嘟囔,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扳爪的工作吸引。看着那小小的机械体用蛮力和技巧跟生锈的螺栓较劲,莫名地有点…解压?
“效率比预期提升17.3%。”阿铜突然报告,蓝光扫过冷柜压缩机,“异响频率降低89%,制冷效率初步回升。结论:该个体(扳爪)在基础机械维护领域具备…可用价值。”
“吱!听见没?铁皮盒子!这叫实力!吱!”扳爪得意洋洋地从压缩机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光学镜头闪烁着骄傲的光芒,“接下来是自动门轨道!吱!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丝般顺滑!吱!”它又像一阵灰色旋风般冲向便利店大门。
祈佑看着苏无伤烦躁又有点好奇的样子,想了想,起身走到冷饮柜前。得益于扳爪的初步维护,冷饮柜的嗡嗡声似乎平稳了些。她拉开柜门,一股寒气混合着甜香涌出。她拿出两盒看起来包装最朴实、配料表最干净的香草冰淇淋。
“给。”她递了一盒给苏无伤,又递了一盒给不知何时也坐到休息区角落、闭目养神但显然也被噪音吵得无法真正休息的瞬影。
苏无伤愣了一下,看着手中冰凉的纸盒,又看看祈佑。那股从内而外的燥热感让她对冰凉的东西有着本能的渴望。她没客气,用没受伤的左手笨拙地撕开盖子,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
浓郁的奶香和冰凉瞬间在口中化开,那股由内而外的灼烧感仿佛被短暂地压制了下去。苏无伤舒服得眯起了眼,长长地、满足地“唔”了一声,连带着看那边叮叮当当的扳爪都觉得顺眼了不少。
瞬影看着递到面前的冰淇淋,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还是伸手接了过去。他吃东西的动作很安静,小口小口,仿佛在补充能量,又像是在品味这份难得的、带着甜味的宁静间隙。
祈佑自己也打开一盒,小口吃着。冰凉甜润的感觉顺着喉咙滑下,安抚着身体残留的疲惫。她看着扳爪在自动门轨道上忙活,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能量,阿铜则像个严格的监工一样悬浮在旁,蓝光扫描着轨道磨损度,时不时发出警告:
【左侧轨道第三节,磨损超标37.8%。】
“吱!知道!吱!先清理卡住的碎渣!吱!磨刀不误砍柴工懂不懂?吱!”
【逻辑:清理碎渣无法解决金属疲劳导致的磨损超标。】
“吱!要你管!吱!我能让它再跑一百年!吱!”
就在这时,通往员工宿舍的走廊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店长无声地走了出来。他如雪的白发依旧醒目,但步履似乎比前几天稳了一些。他径直走到收银台后,手掌按上机器。晶石状态屏亮起幽蓝的光。
祈佑、苏无伤、瞬影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了过去。
屏幕上的数据流稳定跳动:
* **苏无伤:【核心温度:40.5℃(临界↓) | 能量反噬率:15% (稳定下降) | 状态:静养/恢复中(冰核冷却液微量挥发气体吸收效率:良好)】**
* **杜十旬:【精神力波动:θ波 (浅层昏迷→可唤醒边缘) | 灵魂链接修复进度:12% | 外部生命体征:稳定(脑波活跃度提升)】**
* **洛羽:【生命本源活性:45% (稳定上升) | 月泪滋养效率:优(光茧亮度提升)】**
店长看着杜十旬的状态,枯瘦的手指在晶石屏幕上轻轻一点。
几秒钟后,杜十旬房间的门被推开。他扶着门框,脚步虚浮地走了出来。脸色依旧苍白,眼下一片青黑,眼神带着大病初愈般的迷茫和脆弱。他穿着皱巴巴的睡衣,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像是刚从一场漫长的噩梦中挣脱。
“店…店长?”他的声音沙哑干涩,目光扫过休息区的众人,最后落在店长身上,“我…感觉睡了很久…空间坐标…好像偏移了…”他下意识地去摸胸口的怀表,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灵魂链接断裂的反噬,加上真空环境侵蚀。”店长言简意赅,“恢复进度尚可。需要时间。”
杜十旬点点头,似乎耗费了很大力气才理解这句话。他的目光又落在角落里洛羽那明显更明亮的银色光茧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也有未能守护的自责。最后,他的视线被叮当作响的自动门方向吸引。
扳爪正撅着屁股,用微型焊枪(它从哪掏出来的?!)小心翼翼地修补轨道上一道细微的裂痕,嘴里还哼着跑调的齿轮小曲儿。阿铜悬浮在它头顶,蓝光扫描着焊接点:
【焊接温度:1273℃。材料熔点:1250℃。警告:存在3.2%过烧风险。】
“吱!闭嘴!误差在可控范围!吱!完美!吱!”
杜十旬茫然地眨眨眼,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那是…什么?混沌变量…增加了?”他下意识地用上了分析异常现象的专业术语。
“新员工,‘扳爪’。”店长头也没抬,手指在状态屏上操作着,似乎在结算扳爪的“试用期工资”——几块标准能量块从收银机侧面的一个小口吐了出来,叮当作响。“负责基础设备维护。”
“吱!工资!吱!老板大气!吱!”扳爪敏锐地捕捉到能量块的声音,焊枪都顾不上收,就想冲过来。
“先完成轨道维护。”店长淡淡地说了一句。
扳爪的光学镜头瞬间耷拉下来:“哦…吱…”它悻悻地缩回去继续干活。
杜十旬看着这荒诞又充满生活气息的一幕,苍白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却又被巨大的疲惫感压了下去。他摇摇晃晃地走到休息区,无力地瘫坐在祈佑旁边的空椅子上,闭上眼睛,仿佛刚才那几步路已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十旬,感觉怎么样?”祈佑轻声问,把手中还剩一半的冰淇淋推到他面前,“吃点凉的?”
杜十旬微微睁开眼,看着那盒冰淇淋,又看看祈佑关切的眼神,犹豫了一下,才极其缓慢地点点头,用勺子挖了一小点,放进嘴里。冰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他紧蹙的眉头似乎舒展了那么一丝丝。
苏无伤已经干掉了一整盒,舔着勺子,看着杜十旬那副风吹就倒的虚弱样子,撇撇嘴:“书呆子,你这小身板,以后打架躲我后面点。”
杜十旬没力气反驳,只是虚弱地“嗯”了一声。
叮铃——
自动门发出一声久违的、清脆悦耳的滑动声,顺畅地打开了!门外,是熟悉的城市夜景和淅淅沥沥的雨声。
“搞定!吱!丝般顺滑!吱!”扳爪得意地站在轨道旁,挥舞着小扳手。
【确认:自动门运行阻力下降92%。噪音消除。评价:合格。】阿铜的蓝光扫过轨道,给出了最终结论,虽然语气听起来有点不情不愿。
便利店里,冰淇淋的甜香、冷凝水的气息、机油和焊锡的味道、伤员们疲惫却放松的呼吸、以及阿铜和扳爪新一轮拌嘴的前奏…各种气息和声音混杂在一起。
店长关闭了状态屏,收银机顶盖合拢。他看了一眼窗外的雨夜,又看了看休息区内这群伤痕累累、却因为一盒冰淇淋和一道修好的门而获得片刻安宁的年轻人(和机械),还有角落里那轮散发着宁静月辉的银色光茧。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再次无声地融入了便利店后方的阴影里。
夜还很长。伤需要时间愈合。但归墟便利店的灯,依旧亮着,照亮着这一方小小的、承载着万界旅途与疲惫归人的天地。而扳爪和阿铜关于“下一个该修冰淇淋机还是咖啡机”的争论,则成了这雨夜里,一首别样的、充满生活气的背景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