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水镇外,玉带河畔。黎明前的黑暗最为深沉,寒风料峭。
一队精锐的宫廷禁卫已整装待发,人人肃穆,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火把的光芒在寒风中摇曳,映照着陆沉舟苍白却无比坚毅的脸庞。他换上了一套禁卫提供的备用皮甲,虽不合身,却掩盖不住那股历经血火淬炼的凛然之气。伤口被苏拂云重新仔细包扎过,渗出的血迹在皮甲上晕开暗红的印记。他拒绝了担架,坚持自己骑马。
苏拂云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身上裹着一件厚实的斗篷,是陆沉舟坚持让她披上的。她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却异常沉静。昨夜的血腥刺杀、圣旨的雷霆雨露、北境告急的烽火……一切都来得太快,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禁卫统领,一位姓李的副将(与框架设定相符),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此刻正恭敬地立于陆沉舟马侧。他看向陆沉舟的眼神充满了崇敬和担忧:“将军,此去北境,路途遥远,您的伤势……”
“李副将!” 陆沉舟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将令你,率你麾下最精锐的一队人马,即刻护送苏姑娘前往**云州大营**!云州守将赵铎,乃本将生死袍泽,忠勇可信!将苏姑娘交予他,务必确保其安全无虞!若有半分差池,提头来见!”
“末将领命!” 李副将挺直腰板,抱拳应诺,声音铿锵。他自然明白这位苏姑娘对将军的重要性。昨夜小院血战,若非此女相助,后果不堪设想。
安排完苏拂云的去处,陆沉舟的目光才终于落到她身上。火光跳跃,映照着她清丽的侧颜,也映照出她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虑。
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下胸口翻涌的痛楚和离别的不舍。他策马缓缓走到苏拂云面前,高大的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长。战马似乎感受到主人的心绪,不安地踏着蹄子。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隔着未解的谜团,隔着即将燃烧的烽火狼烟。
“苏姑娘……” 陆沉舟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却异常清晰,“救命之恩,沉舟…铭感五内。”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沉静的深海,紧紧锁住她的眼眸,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灵魂深处。
“此间种种…踏雪之死,断魂之劫,密纹之谜…还有…你。” 他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分量,“待我荡平狄虏,北境安宁…我定归来!”
他的目光变得更加深邃,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承诺和刻骨的决心:“届时,所有谜团,我与你…一同解开!”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极慢,极重,如同誓言般砸在寒冷的夜风中。
“等我。”
没有华丽的辞藻,没有缠绵的告白。只有最朴素的“等我”,却蕴含着千钧的重量和无尽的牵挂。这是一个将军在奔赴生死沙场前,对那个救了他性命、也让他困惑不解的女子,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苏拂云仰头看着他。火光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跳跃,照亮他眼中的血丝,也照亮那份磐石般的坚毅和深藏的温柔。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份未解的困惑——关于她的身份,关于密纹的来源,关于她与母亲柳寒衣的关联……但他选择将这一切暂时压下,只留下一个归来的承诺。
一股热流涌上眼眶,又被她强行压下。她不能让他带着牵挂和不安离开。她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个用干净帕子仔细包裹好的、巴掌大小的小布包。
她将布包递向陆沉舟,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将军…” 她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此去…山高水远,刀兵凶险…”
她顿了顿,仿佛在积蓄勇气,目光坚定地迎上他的视线:“活着回来。”
她将布包塞进陆沉舟冰冷染血的大手中,指尖触碰到的瞬间,两人都微微一颤。
“我…” 她的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最终化为同样郑重的三个字:“等你解谜。”
“等你解谜”——这是她的回应,也是她的承诺。谜底,她知道一部分,关于母亲,关于密纹,关于她的动机。但她选择不说,此刻不是解开谜底的时机。她要他活着回来,亲自揭开这一切。这既是对他的激励,也是她最深切的期盼。
陆沉舟紧紧攥住那个还带着她体温的小布包,仿佛握住了某种无形的力量。布包里硬硬的,似乎是书册之类的东西。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永远烙印在心底。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一个沉重而坚定的颔首。
“出发!” 陆沉舟猛地一勒缰绳,不再回头,声音如同出鞘的利剑,斩断了所有离愁别绪。
战马嘶鸣!陆沉舟一马当先,冲入黎明前最深的黑暗。数十名禁卫紧随其后,马蹄踏碎寂静,卷起滚滚烟尘,如同一条钢铁洪流,义无反顾地奔向那烽火连天的北境战场。
李副将走到苏拂云身边,恭敬地抱拳:“苏姑娘,我们也该动身了。请上马。”
苏拂云站在原地,望着那支迅速消失在黑暗中的队伍,望着那个再也看不见的、染血的挺拔背影。寒风卷起她的斗篷和发丝,猎猎作响。她紧紧攥着拳,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直到那支队伍最后一点火把的光芒也彻底被黑暗吞噬。
“陆沉舟…” 她低声呢喃,声音消散在凛冽的寒风中,“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她转身,在李副将的护卫下,翻身上马。玉带河水在黎明前的微光中静静流淌,倒映着天际第一缕挣扎欲出的曙光。而她和他,一个向北,一个向西,奔向各自的未知与战场。离别,是为了更艰难的重逢;沉默,是为了最终更彻底的坦诚。谜题未解,情愫已生,前路漫漫,唯有“活着”和“归来”,是他们此刻共同坚守的信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