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那声裹挟着极致痛苦与灵魂被洞穿的非人惨嚎,如同濒死野兽的最后咆哮,在澄心殿冰冷的内殿中回荡、撕裂,最终被厚重的玄色帐幔和墙壁无声地吞噬,只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韵在死寂中震颤。
顾珩沾着墨金色药膏的指尖,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点在云梦泽眉心的瞬间,引爆的不仅仅是那霸道绝伦的药力,更是顾珩那冰冷、强大、携带着此界扭曲权柄的意志烙印!
那感觉,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混合着极寒的冰锥,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入灵魂的最深处!意识深处那被强行冻结的混沌风暴(守护业火与寂灭魔焰的冲突),在这股外力的极致刺激下,非但没有平息,反而如同被投入了滚油的炸药桶!
轰——!
无法形容的剧痛在意识核心炸开!守护的执念与寂灭的毁灭本能在这极致痛苦的熔炉中,被顾珩那冷酷的意志强行挤压、糅合!系统的调和意志在这股超越理解的力量面前瞬间崩解,只剩下尖锐到失真的警报乱码!
【警告!意志烙印……高维入侵……逻辑通路……彻底崩溃……】
【载体……意识核心……过载……濒临湮灭……】
意识彻底沉沦。最后的感知,是眉间那一点如同地狱之门洞开的灼痛与冰寒,以及顾珩那句如同诅咒般刻入灵魂的话语:
“活下去……用你的痛苦……用你的疯狂……”
黑暗。
比诏狱最底层更纯粹、更绝望的黑暗。
没有光,没有声,没有痛,没有“我”。只有永恒的、冰冷的虚无。仿佛意识本身都已消散,回归了宇宙诞生前的混沌奇点。
不知沉沦了多久。
一点微弱的光,如同在绝对黑暗中强行凿开的一道缝隙,挣扎着亮起。
不是温暖的救赎之光。
而是……冰冷、粘稠、带着铁锈腥甜味的……现实气息。
感官如同生锈的齿轮,在刺耳的摩擦声中艰难归位。
首先是痛。
无处不在的痛。
肩颈处那道魔刃烙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再次烫过,灼痛深入骨髓。眉心被顾珩点过的地方,残留着一种冰冷刺骨、仿佛灵魂被钉穿的异样感。遍布全身的魔纹不再沉寂,如同活过来的荆棘藤蔓,在皮肤下缓慢地、带着细微刺痛感地蠕动、收缩。被主神能量侵蚀过的伤口传来阵阵酸麻和冰寒,如同有细小的冰虫在啃噬。
紧接着,是嗅觉。
浓重的、带着奇异草木苦涩与冰冷金属气息的药味,混合着顾珩身上那股挥之不去的、如同实质威压的松木冷香,沉甸甸地充斥在肺腑之间。还有一种……更淡的、却异常熟悉的、带着少女特有清甜气息的……熏香?
婉柔?
这个念头如同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在沉寂的意识中荡开涟漪!
云梦泽猛地睁开眼!
视野从模糊到清晰,带着剧烈的眩晕感。
映入眼帘的,是玄色锦缎织就的、绣着繁复暗金蟒纹的帐幔顶。光线昏暗,只有床边一盏孤灯跳跃着幽暗的火苗。这里不是顾珩内殿那张冰冷的紫檀木大床,而是一间稍小、陈设却依旧透着冰冷奢华的偏殿。
他挣扎着想要撑起身体,却发现浑身如同被拆散重组过,每一块骨头都发出酸涩的呻吟,肌肉酸软无力。剧痛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渗出冷汗。
“哥……哥哥?你醒了?”
一个带着哭腔、却又强忍着惊喜的、无比熟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在床边响起。
云梦泽艰难地转过头。
床边,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跪坐在厚厚的绒毯上。是云婉柔。
她穿着一身明显是宫中新制的、料子极好却款式简单的鹅黄色衣裙,乌黑的长发松松挽起,小脸依旧带着几分未褪的苍白和惊悸。此刻,她那双杏眼瞪得大大的,里面噙满了水光,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小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婉柔……”云梦泽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你……你怎么在这里?”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偏殿紧闭的门窗,心头警铃大作!顾珩把她也弄到了澄心殿?他想干什么?
“是……是摄政王……”云婉柔的声音带着后怕,小脸更白了,“那天晚上之后……宫里乱糟糟的,他们说陛下病了,撷芳斋也塌了……我……我害怕极了……然后摄政王的人就把我带到这里来了……他们说,让我……让我照顾哥哥……”
照顾?
云梦泽的心猛地一沉。顾珩会这么好心?这更像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用妹妹来牵制他?还是……又在这“照顾”里埋下了什么“惊喜”?
他强撑着坐起一点,靠在床头冰冷的雕花木板上。目光锐利如刀,紧紧盯着云婉柔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任何一丝被“改造”或控制的痕迹。
“婉柔,看着我。”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告诉我,那天晚上在撷芳斋,那个宫女惨叫的时候,还有叶采女要拉你手的时候……你脑子里……到底听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
这是最关键的问题!顾珩那句“埋了点惊喜”如同毒刺,始终扎在他心头!
云婉柔被他严肃的样子吓住了,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眼中水光更盛。她努力回想,小脸皱成一团,带着浓浓的困惑和不安:“哥……我……我说过了……那个坏宫女被抓的时候,我吓坏了……然后……然后好像有那么一下下……我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怕了?好像……好像有个人在我心里说……‘别怕,废物’……”
又是“废物”!
云梦泽的指节捏得发白!这绝不是婉柔自己的语气!冰冷、直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评判!这就是顾珩的“惊喜”?某种应激状态下触发的、植入的意识片段?
“还有呢?”他追问,声音更沉,“除了那句‘废物’,还有什么?有没有……别的感觉?比如……突然觉得力气很大?或者……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
云婉柔茫然地摇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没……没有了……哥,我真的好害怕……这里……这里好冷……摄政王他……他看人的眼神好可怕……”她抽噎着,小小的身体因为恐惧而微微发抖,“他把我带到这里,就……就再没跟我说过话……只让我待在这个屋子里……外面……外面都是他的人……”
看着妹妹惊恐无助、泪流满面的样子,云梦泽的心如同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愤怒、担忧、无力感交织在一起。顾珩!这个疯子!他到底对婉柔做了什么?仅仅是植入一个意识片段?还是有更深的、尚未显露的改造?
“别怕,婉柔。”云梦泽强压下翻腾的怒火和担忧,伸出手,用那只相对完好的手,轻轻覆上妹妹冰凉颤抖的小手。他的手同样冰冷,布满伤痕,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属于兄长的力量。“有哥在,不会再让人伤害你。”
他需要确认!需要知道顾珩埋下的“惊喜”到底是什么!他需要力量!需要尽快掌控体内那混乱、危险、却蕴含着巨大破坏力的新生力量!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三声清晰、沉稳、带着某种冰冷节奏的叩门声,突兀地打破了偏殿内兄妹相顾的脆弱温情。
云婉柔如同受惊的小兔,猛地抽回手,身体瞬间绷紧,惊恐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描绘着玄金蟒纹的沉重殿门。
云梦泽的眼神骤然变得无比锐利,如同出鞘的寒刃,死死盯向门口。
门,被无声地推开一条缝隙。
没有侍从,没有通报。
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裹在玄色暗银云纹衣袖下的手,随意地搭在门框上。
随即,顾珩的身影,如同分割光暗的魔神,出现在门口。
他没有立刻进来。只是站在那里,逆着门外稍显明亮的光线,玄色的身影在偏殿昏暗的光线下形成一道极具压迫感的剪影。深邃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平静无波地扫过床上强撑坐起的云梦泽,扫过他肩头黯淡的魔刃烙印,最终,落在了跪坐在床边地毯上、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他的云婉柔身上。
空气瞬间凝滞。
顾珩的视线在云婉柔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审视,如同在评估一件物品的状态。
然后,他缓缓抬步,走了进来。
镶着玄金纹路的鹿皮靴底踏在光洁冰冷的金砖地面上,发出清晰而沉重的回响。嗒。嗒。嗒。每一步,都仿佛踏在心跳的间隙。
他径直走到床边,在距离云梦泽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玄色的衣袂拂过地面,带来浓重的松木冷香和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
他没有看云梦泽,目光依旧落在因为他的靠近而吓得浑身僵硬、几乎要缩成一团的云婉柔身上。
“小东西,”顾珩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如同逗弄掌中小兽般的慵懒与冰冷,“刚才,在害怕什么?”
他的声音很平静,甚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那无形的威压却如同实质的寒流,瞬间笼罩了云婉柔。
云婉柔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小脸煞白如纸,牙齿咯咯打颤,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有泪水如同断线的珠子般不断滚落。
“王爷!”云梦泽的声音如同绷紧的弓弦,带着压抑的怒火和警告,强行插入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她还是个孩子!有什么,冲我来!”
顾珩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云梦泽脸上。深渊般的眼底,那丝纯粹的、带着强烈探究欲的兴味再次浮现,甚至带着一丝……玩味。
“冲你?”顾珩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残酷的弧度,“本王不是一直在‘冲’你吗?”
他的视线再次转向云婉柔,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
“回答本王。”
“刚才,为什么害怕?”
“是因为本王……”
顾珩微微俯身,深渊般的眼眸锁住云婉柔惊恐含泪的双眼,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仿佛要刺穿她脆弱的灵魂防御,直达那被埋藏“惊喜”的核心。
“还是因为……”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如同冰珠砸落,带着一种洞悉秘密的冷酷:
“你身体里……藏着的那个……‘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