酝酿了一整天的闷热终于在傍晚时分炸裂开来。狂风如同失控的巨兽,在校园里横冲直撞,卷起落叶和尘土,发出凄厉的呜咽。紧接着,豆大的雨点狠狠砸下,顷刻间就连成一片狂暴的水幕,冲刷着建筑物、树木和地面,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天地间一片混沌苍茫,路灯的光晕在雨幕中扭曲变形。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被风雨声吞没。马嘉祺撑着伞,顶着几乎要将伞骨掀翻的狂风,艰难地走在通往教师公寓区的湿滑小径上。雨太大了,伞几乎形同虚设,冰冷的雨水不断打湿他的裤脚和球鞋。就在他即将拐进通往自家小楼的那条更僻静的小路时,一道极其微弱、几乎被风雨完全掩盖的声音,如同濒死小兽的呜咽,钻进了他的耳朵。
“呃……”
声音来自路边那片茂密的冬青灌木丛深处。
马嘉祺的脚步猛地顿住。他凝神细听,只有狂风暴雨的怒吼。是错觉?他蹙紧眉头,刚想继续前行。
“嘶……” 又是一声,更清晰了些,带着极力压抑却无法克制的痛楚抽气声。
不是错觉!
马嘉祺的心倏地一沉。他毫不犹豫地偏离了小路,几步跨进湿透的、泥泞的草地,拨开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的冬青枝叶。手电的光柱刺破黑暗和雨幕,瞬间照亮了灌木丛深处那个蜷缩成一团的身影。
宋亚轩!
他像一只被遗弃的、奄奄一息的流浪狗,蜷缩在冰冷肮脏的泥水里。那身标志性的黑色连帽卫衣早已被雨水彻底浸透,紧贴在身上,颜色深得像凝固的血。他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剧痛。帽子还扣在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紧紧抿着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和线条绷紧的下颌。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扭曲着压在身下,另一只手死死地按着腹部的位置,指缝间,有暗红色的液体不断渗出,被雨水冲刷着,在身下晕开一片刺目的猩红!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雨水和泥土的腥气,扑面而来。
马嘉祺瞳孔骤缩!手中的伞“啪”地一声掉落在泥水里。他几乎是扑了过去,单膝跪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不顾泥泞沾污了干净的校裤。他伸出手,想要查看宋亚轩的伤势,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亚轩!你怎么了?伤在哪里?谁干的?!”
蜷缩的人影似乎被他的声音和靠近的动作刺激到,猛地一颤。宋亚轩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帽子滑落下去,露出他惨白如纸的脸。额角有一道狰狞的伤口,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混合着雨水流下,染红了半边脸颊。那双总是燃烧着野性和挑衅的眼睛,此刻却像是蒙上了一层灰翳,眼神涣散,焦距模糊,里面充满了剧痛和一种濒临极限的疲惫。他认出了马嘉祺,涣散的瞳孔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其复杂、难以辨别的情绪——有抗拒,有狼狈,还有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可能都未曾意识到的依赖?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串破碎的气音。身体因为寒冷和失血,颤抖得更加厉害。
时间紧迫!马嘉祺没有丝毫犹豫。他迅速脱下自己相对干燥的校服外套,动作有些粗暴地裹在宋亚轩湿透冰冷、不断颤抖的身体上。然后,他俯下身,一手绕过宋亚轩的腋下,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猛地发力!
“唔……” 宋亚轩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身体瞬间僵硬,额角的冷汗(或者雨水)混着血水流得更多。
马嘉祺咬紧牙关,忽略掉怀中身体传来的剧烈颤抖和那压抑不住的痛哼。他稳稳地将人横抱起来。宋亚轩比他想象的要轻,像一片被风雨摧残的叶子。冰冷的、湿透的身体紧贴着他的胸膛,浓重的血腥味和雨水味冲入鼻腔。马嘉祺抱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冲出灌木丛,朝着最近的、亮着灯的地方——校医务室的方向,在瓢泼大雨中狂奔而去。
雨点疯狂地砸在两人身上,冰冷刺骨。马嘉祺的衬衫很快也湿透了,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他抱着一个浑身是血、意识模糊的“敌人”,在电闪雷鸣中奔跑,每一步都踏在积水的路面上,溅起冰冷的水花。怀中的重量和那不断渗出的温热液体,像一块沉重的烙铁,烫得他心头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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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医务室值班的老校医张大夫早已回家,空无一人。惨白的日光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将小小的诊室照得一片冰冷。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酒精和血腥味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气息。
马嘉祺反手锁上门,隔绝了外面依旧狂暴的风雨声。他将怀中湿透冰冷、意识昏沉的人小心地放在唯一一张铺着白色消毒床单的诊床上。宋亚轩的身体一接触到硬邦邦的床板,立刻痛苦地蜷缩起来,发出一声模糊的呻吟,冷汗(或者雨水)混着额角的血水,浸湿了白色的枕套。
“别动!” 马嘉祺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像是在强行压下自己翻腾的心绪。他迅速转身,凭着记忆拉开墙边的药品柜。动作有些慌乱,翻找时玻璃瓶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抓出碘伏、大卷的消毒纱布、医用剪刀、镊子、还有一板消炎药,一股脑地堆放在诊床边的移动小推车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站到床边,目光沉沉地落在宋亚轩身上。少年蜷缩着,湿透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额角和脸颊,长长的睫毛因为痛苦而不住地颤动,在眼睑下投下脆弱的阴影。嘴唇毫无血色,紧抿着,似乎在竭力对抗着某种巨大的痛楚。那件被马嘉祺裹在他身上的校服外套,也已经被血水和雨水浸透,沉甸甸地压着他。
马嘉祺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伸出手,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决断,一把抓住了宋亚轩身上那件湿透、沉重、沾满泥泞和血污的黑色卫衣下摆。布料因为湿透而冰冷僵硬,紧贴着皮肤。
“忍着点。” 他低声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双手猛地用力,向上一掀!
“嘶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