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料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医务室里显得格外刺耳。湿透的卫衣和里面同样湿透的T恤,被马嘉祺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直接从宋亚轩身上剥了下来!
冰冷的空气骤然接触到裸露的皮肤,宋亚轩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涣散的眼神瞬间凝聚起一丝痛苦的清明,下意识地弓起背,试图蜷缩保护自己。但他似乎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只能徒劳地喘息着。
马嘉祺的目光,却如同被磁石牢牢吸住,死死地钉在宋亚轩暴露出来的胸膛和腰腹之上。
预想中可能存在的刀伤、棍棒击打的淤青……确实存在。左侧肋骨下方有一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边缘已经开始肿胀。小腹处也有一道不算太深、但皮肉翻卷、仍在渗血的撕裂伤,显然是被什么锐物划破的。
然而,这些伤痕,在马嘉祺此刻的眼中,都失去了冲击力。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处景象牢牢攫住——宋亚轩左侧肩胛骨下方,靠近心脏的位置!
那里,皮肤明显与其他地方不同。颜色更深,带着一种病态的暗红和增生扭曲的质感,凸起于皮肤表面。那是一个烙印。
一个极其清晰、边缘却因粗暴的烫伤而显得模糊狰狞的烙印。
烙印的图案,赫然是云城一中的校徽!
一个象征着规则、荣誉和归属的图腾,此刻却以一种如此残酷、如此屈辱的方式,被生生烙在了一个叛逆不羁的少年血肉之上!
烫伤形成的疤痕组织丑陋地盘踞着,像一只扭曲的、充满恶意的毒蜘蛛,死死趴在那里。这烙印显然不是新伤,疤痕边缘已经有些发白,但中心部位的颜色依旧暗红,仿佛内里的血肉还在无声地灼烧、控诉。
马嘉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猛地窜起,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浑身的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倒流!他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一片空白。所有关于开除的文件、冰冷的证据链、被挑衅的怒火、那道领口的红漆……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规则”,都在这个狰狞烙印出现的瞬间,被彻底碾碎!
他僵在原地,如同被无形的冰锥钉死。镜片后的瞳孔紧缩到了极致,里面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震惊、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颠覆认知后近乎窒息的茫然。
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窗外依旧狂暴的风雨声,如同背景的哀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秒,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马嘉祺才极其艰难地找回了自己僵硬的手指。它们冰冷,甚至有些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伸出手,指尖带着一种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近乎朝圣般的微颤,小心翼翼地、极其轻微地,触碰向那烙印边缘相对完好的皮肤。
指尖的冰冷,似乎刺激到了身下的人。
一直紧闭双眼、痛苦喘息的宋亚轩,身体猛地一颤,那双涣散的、如同蒙着灰翳的眼睛,倏然睁开了!
他的眼神依旧带着重伤后的虚弱和迷茫,焦距还有些对不准。但在看清眼前俯视着他的人是谁,以及对方那只正伸向自己伤疤的手时,那眼底深处,一丝极其锐利、如同回光返照般的清醒和一种近乎本能的、带着嘲讽的戒备瞬间点燃!
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极其艰难,却依旧带着他骨子里那股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痞气。嘴唇干裂,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灼伤的喉咙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
“呵……好学生……” 他喘息着,目光死死锁住马嘉祺震惊失色的脸,那眼神锐利得像要刺穿对方所有的伪装和冰冷,“……吓到了?”
他顿了顿,胸腔剧烈起伏,似乎聚集着最后一点力气。然后,他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马嘉祺因为刚才抱他、翻找药品而蹭破了一点皮、渗出一丝血痕的手腕上。
宋亚轩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古怪的、混合着痛楚、嘲弄和某种深刻了然的光芒。他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用一种近乎耳语般的、却充满致命穿透力的气声,抛出了一个如同淬毒匕首般的问题:
“你猜……为什么每次抓我……都派你来?”
为什么是他马嘉祺?为什么是学生会主席?为什么是这个永远一丝不苟、代表着学校最高规则的人?
为什么是这个……被烫上校徽烙印的人的父亲——钱伟?
马嘉祺伸出的手指,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灼烧到,猛地僵停在距离那狰狞烙印不到一寸的空气中!指尖冰凉一片。宋亚轩那句带着血腥气的低语,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沉重的冰锥,狠狠凿进他因震惊而冻结的思维冰层!
为什么每次都是他?
钱伟那张暴怒扭曲的脸、开除令上鲜红的印章、监控室里保安同情的眼神、校园里喧嚣的赌局……无数画面碎片般闪过,最终都狠狠撞击在眼前这个烙着校徽的、丑陋的疤痕上!
那不是荣耀的标记,是暴行的证明!是那个在全校面前咆哮着要将宋亚轩“开除”、“严惩”的教导主任,在自己儿子身上留下的、无法磨灭的罪证!
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混杂着被欺骗、被利用的滔天怒火和被强行撕开伪装的剧痛,如同失控的洪流,瞬间冲垮了马嘉祺心中那堵由规则和秩序筑起的高墙!他猛地抽回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捏得咯咯作响,手背上蹭破的那道细小血痕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他死死地盯着宋亚轩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声音像是从冰封的深渊里硬挤出来,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嘶哑和破碎:
“他……钱伟……是你……” 父亲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喉咙生疼,竟无法完整地说出口。
宋亚轩没有回答。他只是扯着嘴角,又露出了那个标志性的、带着血腥味的嘲讽笑容。他艰难地动了动头,目光再次落回马嘉祺渗血的手腕。然后,在对方震惊到近乎失神的注视下,宋亚轩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臂,动作快得如同回光返照!冰凉、沾着泥污和血渍的手指,如同铁钳般,一把攥住了马嘉祺的手腕!力道之大,完全不像一个重伤之人!
马嘉祺猝不及防,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去。
下一秒,宋亚轩竟低下头,伸出舌尖,带着一种近乎野蛮的、报复性的、却又透着诡异亲昵的力道,重重地舔舐过马嘉祺手腕上那道细小的、渗着血丝的伤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