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然……还没放弃?!
一股荒谬绝伦、混合着暴怒和难以言喻的酸涩感猛地冲上宋亚轩的喉头!他想挣扎,想嘶吼,想用尽最后力气让这个虚伪的家伙滚开!但身体如同灌了铅,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只有喉咙里发出破碎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别动。” 马嘉祺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响起,带着剧烈的喘息和一种被砂纸打磨过的嘶哑,却异常清晰,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砸在宋亚轩混沌的意识里,“不想死……就闭嘴……抱紧!”
话音未落,一股强烈的失重感猛地袭来!
马嘉祺背着他,竟然直接从废弃实验楼顶那低矮的水泥围栏处,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啊——!” 极致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宋亚轩的心脏!他下意识地收紧手臂,死死箍住了马嘉祺的脖子!身体因为下坠的失重感而僵硬,腹部的伤口仿佛再次被撕裂!
预想中粉身碎骨的剧痛并没有到来。
“砰!哗啦——!”
一声沉闷的巨响伴随着大量水花溅起的哗啦声!
冰冷刺骨的液体瞬间将他们彻底吞没!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宋亚轩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呛了好几口腥臭浑浊的水!原来,废弃化学楼后面,紧挨着一片被高大围墙和浓密树木遮蔽、早已废弃的露天游泳池!池底积着不知多少年的雨水和腐败落叶,形成了一潭深及胸口的、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马嘉祺显然早就知道这里!
他背着宋亚轩,在浑浊腥臭的污水里挣扎着站稳。冰冷的污水浸泡着伤口,带来钻心的刺痛和刺骨的寒意。他剧烈地喘息着,冰冷的雨水砸在脸上,顺着他惨白的面颊流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污水,目光如同最精准的雷达,瞬间锁定了泳池边缘,一处被茂密藤蔓和锈蚀的金属爬梯半掩着的、通往围墙外的排水涵洞!
那洞口不大,黑洞洞的,散发着更加浓烈的腐败气息。
楼顶上,手电光柱如同探照灯般疯狂扫射下来!伴随着气急败坏的吼叫:
“在下面!游泳池!”
“快!包围!别让他们跑了!”
“妈的!真敢跳!”
追捕者的脚步声如同密集的鼓点,在楼顶和泳池周围响起!手电光刺破雨幕,在浑浊的水面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时间紧迫到了分秒必争的程度!
马嘉祺没有丝毫犹豫!他背着宋亚轩,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冰冷的污水里跋涉,每一步都异常艰难。污水下的池底布满了滑腻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杂物。宋亚轩沉重的身体压在他背上,每一次颠簸都让两人发出压抑的痛哼。
终于靠近了那个涵洞入口。浓密的藤蔓如同天然的帘幕,散发着潮湿的腥气。洞口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深不见底,只有污浊的水流缓缓向外渗出。
马嘉祺将宋亚轩从背上放下,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他反手从腰间(不知何时别在那里)抽出那个已经严重变形、沾满污泥的猩红喷漆罐,猛地塞进宋亚轩那只还能勉强动弹的右手!动作粗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拿好!” 他嘶哑地命令,目光死死盯着宋亚轩涣散的眼睛,“爬出去!一直往前!别回头!”
宋亚轩的意识在冰冷和剧痛中沉浮,他看着手里那个冰冷、沉甸、沾满污秽却依旧刺目的喷罐,又看向马嘉祺那双在雨水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火焰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伪善,没有迟疑,只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和一种……他从未见过的、滚烫的信任?
一种荒谬的、被交付了某种沉重东西的感觉,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你……” 他想问,那你呢?
但马嘉祺根本没给他问出口的机会!
“快!”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马嘉祺猛地将宋亚轩往前一推!巨大的力量将他直接推向了那个散发着恶臭的、漆黑的洞口!
宋亚轩猝不及防,整个人扑进了涵洞!冰冷腥臭的污水瞬间淹没到胸口,腐叶和滑腻的苔藓粘在皮肤上,令人作呕。洞口狭窄,湿滑的管壁摩擦着身体,腹部的伤口被狠狠挤压,剧痛让他眼前一黑,几乎昏厥!
身后,追捕者的脚步声和呼喝声已经冲到了泳池边缘!手电光柱穿透藤蔓的缝隙,在洞口附近的水面上疯狂晃动!
“在那边!涵洞!”
“堵住出口!”
“开枪警告!别让他们跑了!”
警告?!宋亚轩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沉闷的、如同重物撞击金属的巨响,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在宋亚轩身后、涵洞入口处猛地炸开!
紧接着,是追捕者惊恐的叫喊:
“操!他把爬梯拽倒了!”
“快躲开!”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
混乱的嘈杂声中,宋亚轩猛地回头!
隔着藤蔓的缝隙和浑浊的污水,在晃动的、被雨水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手电光柱下,他看到了马嘉祺!
他并没有跟着钻进涵洞!
他站在及胸的冰冷污水里,背对着涵洞入口!他刚才竟然用尽力气,将涵洞口那架锈蚀沉重的金属爬梯硬生生拽倒、推向了冲过来的追捕者方向!此刻,他像一尊沉默的礁石,用自己的身体,死死挡在了涵洞入口与追捕者之间!
一个保安试图绕过倒下的爬梯扑过来,马嘉祺猛地挥拳!动作快如闪电,带着一种近乎原始的凶狠!拳头狠狠砸在对方的下颌上!沉闷的骨肉撞击声被雨声掩盖!
另一个警察掏出了警棍,厉声呵斥着逼近!
马嘉祺毫不退缩!他微微弓起背脊,摆出防御姿态,湿透的白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绷紧的肌肉线条。雨水冲刷着他惨白的脸,碎裂的眼镜歪斜着,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刀,死死锁定着每一个试图靠近涵洞的敌人!那眼神,充满了警告和一种同归于尽的疯狂!
他在断后!他在用自己,为宋亚轩争取那最后几秒逃生的时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如同岩浆般滚烫的东西,猛地冲上宋亚轩的头顶!瞬间烧干了他所有的犹豫和冰冷的绝望!
“操……”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如同困兽般的低吼!握着喷罐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他不再看身后那惨烈的断后战场,猛地转过身,用尽残存的、最后一点燃烧生命的力量,手脚并用地向着涵洞深处、那片未知的、散发着恶臭的黑暗深处,疯狂地爬去!
冰冷腥臭的污水浸泡着伤口,管壁湿滑,每一步都如同在刀尖上挪动。但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咆哮:爬出去!爬出去!带着这罐染血的喷漆,带着马嘉祺堵上性命换来的时间,爬出去!
身后,涵洞入口方向的打斗声、怒吼声、金属碰撞声、重物落水声……混杂着雨声,形成一片混乱而绝望的交响,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终被涵洞深处更加浓重的黑暗和死寂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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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坚硬。消毒水混合着某种陈旧灰尘的味道,顽固地钻进鼻腔。
宋亚轩的意识在无边的黑暗和剧痛的潮汐中沉浮。每一次试图呼吸,都像有粗糙的砂纸在摩擦灼伤的喉咙和肺部,带来撕裂般的痛楚。腹部那道伤口更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反复炙烤,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它发出尖锐的抗议。
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并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只有沉重的、如同溺水般的疲惫。
他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仿佛蒙着一层磨砂玻璃。过了好几秒,才勉强聚焦。
陌生的天花板。低矮,刷着剥落的米黄色涂料,一盏蒙尘的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廉价清洁剂的味道,还有一种……老旧房屋特有的、混合着灰尘和木头腐朽的气息。
这不是医院。医院不会有这种破败感。